赫连铮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金丝锦盒。
里面是一张保存得极其完好的澄心堂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仿佛捧着什么神圣的信仰。
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
上面只有七个字。
字体不再是狂放的草书,而是极其端正、锋芒毕露的瘦金体。
“烟锁池塘柳,水”
赫连铮大声念道。
“这便是诗仙留下的千古绝对!”
“此联五字,偏旁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且意境深远。”
“我朝大儒苦思冥想,也只能对出‘秋城海月落’,却无法兼顾五行!”
赫连铮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你这黄毛丫头,若是对不出来,就立刻跪下给我大燕磕头谢罪!”
大殿里的群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翰林院的那几个老学究脸色惨白,绝望地摇着头。
“太难了,这五行偏旁之法,简直是鬼斧神工。”
“这绝对,怕是真要成千古绝唱了。”
皇帝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和恼怒。
显然,他也觉得我这次托大了。
晏鸿祯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天子之怒。
裴瑾瑜站在一旁。
他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快意。
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出丑,好证明他退婚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嘉卉妹妹。”
裴瑾瑜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可是五行绝对,绝非小儿科的打油诗。”
“你若是认输,念在晏世伯的面子上,我或许还能替你向使臣求求情。”
我看着裴瑾瑜那副嘴脸。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我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目光落在那张所谓的“千古绝对”上。
“烟锁池塘柳?”
我轻轻念了一遍。
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的记忆。
那天我坐在池塘边钓鱼,半天没钓到一条。
心烦意乱之下,随手在旁边的宣纸上写了这五个字。
后来一条大鱼上钩,我激动得一甩杆。
毛笔掉在地上,下半联就没写。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们眼里的“千古绝对”。
“唉。”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赫连铮以为我认输了,狂笑起来。
“怎么?大靖的才女,对不出来了吗?”
“对不出来就赶紧跪下!”
我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谁说我对不出来?”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慢条斯理地开口。
“听好了。”
“桃燃锦江堤。”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瞬间,所有的嘲笑声、叹息声全部停止。
大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几个老翰林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哆嗦。
“桃燃锦江堤桃燃锦江堤”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五个字。
“木火金水土五行俱全!”
“而且‘燃’对‘锁’,‘锦江’对‘池塘’,‘堤’对‘柳’,意境更是从幽暗转为明艳!”
“绝了!真是绝了啊!”
老翰林们激动得手舞足蹈,简直要当场给我跪下。
皇帝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对得好!”
“不愧是我大靖的子民!不愧是帝师之女!”
皇帝大手一挥。
“赏!重重有赏!”
赫连铮彻底崩溃了。
他手里的澄心堂纸飘落在地,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燕云三座城池,不仅没讹到,还把大燕的脸面丢尽了。
晏鸿祯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他的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恨。
而裴瑾瑜。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百次。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
“你你明明什么都不会”
他无法接受,那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文盲未婚妻。
竟然在大殿之上,轻而易举地解开了两国大儒都束手无策的千古绝对。
柳清霜更是嫉妒得发狂。
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在我的“桃燃锦江堤”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我只是转身,对着皇帝微微屈膝。
“皇上,既然对出来了,那臣女可以回去吃螃蟹了吗?”
“刚才那只还没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