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从我身上转移到了那幅画轴上。
赫连铮眉头紧锁。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去,一把扯下画轴。
大殿两侧立刻有太监举着手臂粗的牛油巨烛凑了过来。
赫连铮将画轴翻了个面,迎着刺眼的烛光举起。
画轴背面的绢丝在强光的透射下,隐隐约约显现出几道墨迹。
那是不小心透过纸背的笔压痕迹。
随着太监调整烛光的位置,那些墨迹终于连成了一片清晰的轮廓。
全场文武大臣,包括皇上,都伸长了脖子。
看清那背面的透墨后。
整个太和殿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黄黄狗不看家,偏去咬猪腚”
一个老翰林颤抖着声音,把背面的透墨字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和刚才我念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个“腚”字最后一笔划破绢布的细微瑕疵,都分毫不差。
赫连铮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把画轴拿近,又推远,试图找出伪造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透墨的痕迹古旧沉稳,完全是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的结果。
这真的是诗仙的原稿。
一首写给狗的,粗俗不堪的打油诗。
“当啷!”
赫连铮手里的画轴掉在了地上。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靖朝的臣子们,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诗仙真是性情中人啊!大俗即大雅!大俗即大雅!”
这群老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骂粗鄙,现在立刻就给找补成了大俗即大雅。
皇帝龙颜大悦,猛地站起身来。
“好!好一个大俗即大雅!”
他看向我的眼神,从刚才的震怒变成了极度的赞赏。
“晏卿,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跪在地上的晏鸿祯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画轴,大脑一片空白。
“皇皇上谬赞,臣臣不知”
晏鸿祯结结巴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裴瑾瑜更是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张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失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连千字文都不会背,你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千古秘辛!”
柳清霜也慌了。
她引以为傲的才女光环,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绞着手帕,眼神里闪过一丝嫉恨。
我打了个哈欠。
“多读点书吧,裴状元。”
我看着他,用他之前退婚时的语气原封不动地怼了回去。
“你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日后在翰林院面对那些鸿儒,你能自处吗?”
裴瑾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赫连铮却像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血红地盯着我。
“不可能!这是巧合!绝对是巧合!”
他指着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一个黄毛丫头,绝不可能看破我王的珍宝!”
“我这里还有一卷!”
赫连铮像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精致的金丝锦盒。
“这是诗仙留下的千古绝对!”
“我朝大儒钻研了三年,无一人能对出下联!”
“你若是能对出,外臣立刻磕头认输,燕云三城双手奉上!”
“你若是对不出,刚才那就是你使诈!”
整个大殿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皇帝皱起眉头。
虽然刚才赢了一局,但他也觉得我可能只是凑巧看破了明矾水的秘密。
真要比拼绝对,我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赢过敌国举国之力?
晏鸿祯吓得赶紧去扯我的裙角。
“嘉卉,快退下,莫要再惹事了!”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看着赫连铮手里那个金丝锦盒。
我突然觉得很无聊。
“拿出来吧。”
我叹了口气。
“让我看看,我又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破烂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