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霜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仿佛我刚才骂的不是裴瑾瑜,而是挖了她家祖坟。
“表姐,裴公子乃是天子门生,当朝状元!”
“你不过是偶然在杂书上看来了两句诗,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侮辱斯文!”
柳清霜转过头,心疼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裴瑾瑜。
“裴公子,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她自幼不学无术,哪里懂得你的鸿鹄之志。”
裴瑾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他看着柳清霜,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清霜妹妹,让你看笑话了。”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我,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晏嘉卉,你若是真有真才实学,后日京城大儒们要在琅琊阁举办中秋赏菊诗会。”
“你可敢去赴宴?”
裴瑾瑜这是要当众揭穿我。
他笃定我昨日只是运气好。
只要到了诗会上,真刀真枪地作诗写字,我这个文盲一定会原形毕露。
柳清霜也立刻附和。
“表姐若是怕了,现在向裴公子认个错,我们便不为难你。”
我看着这对自说自话的狗男女,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本来不想去什么劳什子诗会。
但他们非要上赶着把脸凑过来让我打。
“好啊。”
我重新躺回摇椅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后日琅琊阁,我一定准时到。”
“别忘了多准备几条擦汗的帕子,我怕你们到时候哭得太难看。”
两日后,琅琊阁。
京城名流云集,连皇帝都派了身边的太监来旁听。
晏鸿祯硬拉着我来了。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一路上都在嘱咐我少说话。
阁楼中央,摆着巨大的黄花梨木案几。
上面铺满了上好的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裴瑾瑜和柳清霜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我出现,裴瑾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诗会开始。
按规矩,众人以“菊”为题,赋诗一首,并亲自写下。
柳清霜第一个走上前。
她提起羊毫笔,身姿曼妙地在纸上书写。
很快,一首咏菊诗跃然纸上。
“秋霜不改傲骨姿,金蕊碎金惹人痴。”
诗算得上中规中矩的佳作。
但她那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却引来了满堂喝彩。
“柳才女这字,越发精进了。”
“笔锋细腻,不输男子啊。”
几个大儒纷纷点头称赞。
柳清霜放下笔,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裴瑾瑜也写完了一首。
他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工整严谨。
“裴状元才思敏捷,字如其人,端正浩然。”
大儒们也是一顿猛夸。
裴瑾瑜走到我面前,嘴角挂着伪善的笑。
“嘉卉妹妹,该你了。”
“若是写不出来,也不打紧,大家权当看个乐子。”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让全场的人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看好戏。
我叹了口气。
走到案几前。
我没有选那支细软的羊毫笔。
而是从笔筒里,挑了一支最大、最粗的狼毫斗笔。
“表姐,你拿那么粗的笔,难道是要画画吗?”
柳清霜捂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轻笑。
我没理她。
我提起笔,在砚台里狠狠蘸满浓墨。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那种握笔的感觉,瞬间回到了我的手上。
我睁开眼。
手腕猛地一沉,笔锋如刀,狠狠劈在宣纸上!
“唰!”
第一笔落下,气势如虹,宛如蛟龙出海!
我没有停顿。
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泼洒。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滞。
狂草!
真正的狂草!
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放,带着一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不到十个呼吸。
一首诗写完。
我将狼毫笔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写完了。”
整个琅琊阁,死寂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在夸赞柳清霜和裴瑾瑜的大儒,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死死盯着案几上的那幅字。
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这这笔力”
为首的大儒颤抖着手,想要去触摸,却又不敢。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诗仙晏青云的狂草真迹啊!”
一声惊呼,犹如平地一声雷。
全场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