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回家。
周明远把我安排在省城一间招待所里。
单间,铁架床,墙皮有点掉。
每天早上七点有人来接我去他的实验室。
不是摸标本了,是摸活人。
"我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来证明你的准确率。一次两次他们可以说巧合,三十次不行。"
我听懂了。他在攒子弹。
一周。
三十一个人从我手底下过。
脊柱侧弯的,髋关节发育不良的,颈椎退变的,术后复查的。老人,孩子,年轻人。
每一个我摸完说结论,旁边的研究员埋头记。然后调影像,比病理。
三十一个,对了二十九个。
剩下两个不是我摸错了,是那两个人的骨头不吭声。有些骨头就是闷的,从小我就知道,不是每根骨头都愿意跟我搭话。
周明远拿到数据,关在办公室两天没出来。
第三天他把我叫过去。
桌上摊着一摞三十多页的材料。
"质询文件。"他说。
"第一部分,质疑论文数据来源,第二部分,你的签到表和原始讨论记录,第三部分,手术方案篡改的逐字对比。"
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部分,你的现场演示。"
"演示?"
"答辩会上,我要求你当场触诊评审组指定的病例,当场验。"
我看着他。
"要是那天骨头不说话呢?"
他摘下眼镜。
第一次笑了。
"你三十一次里对了二十九次。就算当场来十根,你至少对八根。八根就够把他钉死。"
他把文件合上。
"你只管摸。别的,我来。"
晚上我给顾北打了个电话。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陈姐,他们知道你没签了。在走法律程序。"
"答辩会来得及吗?"
"二十八号,传票最快一个月,来得及,但很赶。"
我顿了一下。
"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顾北沉默了好几秒。
"在康复,但股骨头坏死是不可逆的,最好的情况保住关节功能,最坏……换人工关节。"
"她八岁。"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硬板床上,窗外省城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晃得人心里发空。
那个小女孩坐在检查台上冲我笑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胸口,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