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学林的反应比我预料的快。
他看了一眼签到表，然后笑了。
"周教授，科研项目使用非专业人员作为被试，在认知科学和感知研究领域是常规操作，被试不等于研究者，这是基本概念。"
周明远没接他的套。
翻开论文，一字一顿念。
"经过系统训练的触诊操作员。"
抬头。
"系统训练了？三个月，有教学大纲？有考核标准？有培训记录？"
"有内部流程。"
"出示。"
陶学林回头看助手。助手翻了翻资料夹。
摇头。
周明远没等他圆。
"第二个问题。"
他抽出第二份材料。
"今年三月，你机构一例小儿髋关节病例，术前讨论记录显示，触诊操作者陈半夏明确建议，'先松解软组织再行复位，禁止直接闭合复位'。"
他把两页纸并排放上投影仪。
左边：术前讨论原始笔录，蓝色手写字迹。
右边：最终手术方案，打印体。
左边有的那句话，右边没了。
"中间消失的这句建议，谁删的？"
他的手指落在方案底部。
"审批签字：陶学林。"
报告厅静了。
那种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静。
陶学林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
"周教授，你手上这些复印件来源的合法性存疑。"
"合法性你可以另行质疑，我现在问的是内容，两份记录的差异，你解释一下。"
"术前讨论是参考意见，最终方案由主刀团队综合判断，这是正常临床流程。"
"那这个综合判断的结果是什么？"
周明远的声音突然重了一度。
"八岁，女孩，股骨头坏死，一辈子。"
前排一个满头白发的评审委员摘下眼镜，身体前倾。
陶学林不笑了。
"周教授，今天是杰青答辩，不是医疗事故鉴定会。这些材料涉及医疗纠纷，应走专门机构渠道。"
"我走的是学术诚信渠道。"
周明远转向主持人。
"主持人，我申请论文的实际触诊操作者到场进行现场演示。验证核心数据的真实性与可重复性。"
主持人看向评审组，评审组低声交头接耳，十几秒后评审组给出了结果。
有人点头。
"可以，操作者在场吗？"
周明远转过身看我。
我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落过来。
我站着，手垂在身侧。
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