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宋枝家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床头放着一碗热粥。
宋枝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别转钱,转了我把你手机扔出去。”
我刚摸到手机的手停住。
她叹了口气,坐到床边。
“林清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沈砚辞也说过。
可从宋枝嘴里听见,我忽然红了眼。
我以前也会因为买到喜欢的小东西开心很久。
也会期待生日那天,收到不用自己AA的蛋糕。
后来沈砚辞说,成年人要独立。
说期待太多,会让关系失衡。
于是我慢慢学着不期待、不麻烦别人、不主动伸手。
到最后,连难过都觉得不该劳烦别人。
宋枝把粥塞进我手里。
“吃完带你去修纸条。”
我愣了愣。
“还能修吗?”
“试试。”
她拿出一张名片。
“我昨晚在高中群里问到的,陆见川开的店。”
我指尖顿了顿。
名片上印着四个字:
慢慢修复。
我们顺着地址找过去。
那是一条很老的巷子,门口挂着木牌。
刚到巷口,宋枝手机响了。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风铃轻响。
柜台后的人抬起头。
看见我,他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清迩,好久不见。”
陆见川是我高中同学。
那时候他总坐在最后一排画画,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
有一年校庆,我在黑板角落画了一只抱灯的小兔子。
所有人都说幼稚。
只有他把那只小兔子描进速写本,说它带着光。
我把纸条和白瓷兔拿出来。
“还能救吗?”
他戴上手套,一点点展开那张被胶水糊住的纸,动作很轻。
又托起白瓷兔,看了看兔耳后那道裂纹。
“能修。”
我屏住呼吸。
他抬头看我,声音温和:
“但痕迹会留下。”
我垂下眼。
“会很难看吗?”
“不会。”
他把纸条放进无酸纸夹里。
“留下痕迹,不代表它坏了。认真修过的东西,也可以继续被珍惜。”
我鼻尖一酸。
沈砚辞估算二手价只用了十秒。
陆见川却花了半小时,给每道折痕拍照、编号、固定。
末了,他把初步报价单推给我。
“纸条稳定处理六百。瓷兔金缮另算。修不好,不收手工。”
我看着单子,忽然笑了。
原来账也可以这样算。
不急着定价,不轻视心意,只是坦诚。
离开前,我从包里找纸巾。
那只普通款小兔子从包口露出半截,怀里的小灯正好朝外。
陆见川的目光落上去。
“星眠兔?”
我点头。
“陪跑款。”
他笑了笑。
“挺好的,它怀里捧着光。”
我怔了一下。
顾今禾说它是陪跑款。
沈砚辞说它是概率游戏。
只有陆见川,看见它怀里的光。
晚上,我重新打开离开那晚发给沈砚辞的清算表。
电影票、奶茶、车费、药费、房租、礼物,一笔笔列在里面,像把这五年又走了一遍。
修复铺开出的报价单压在旁边。
我没有把它补进去。
妈妈留下的东西,不该再被他用数字碰第二次。
我只把自己存档的那份文件名,改成了一句话:
【情重难估,不列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