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张济在房间里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过门。
每天就是修炼精金淬体法，看书冥想。窗户开着，他能听到训练场里的声音——那些学生在修炼，在说笑，在互相切磋。
他充耳不闻。
第四天早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训练场的方向，是走廊。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人在笑。
张济没动。他闭着眼睛，精神力在体内流转，一遍又一遍淬炼着骨骼和肌肉。
精金淬体法第三层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他不想分心。
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别打了！别打了！”
“云瑶，你疯了？”
“让她打！这小子活该！”
张济睁开眼。
他听出来了。那个喊“别打了”的声音，是前几天叫他打水的年轻人。而那个笑的声音，是云瑶。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开门。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然后是那个年轻人的惨叫。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云瑶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气：
“错了？你哪儿错了？”
“我…我不该叫他打水…”
“还有呢？”
“不该…不该说他…”
“说他什么？”
“不该说他是游民…不该说他是低等种族…”
沉默了几秒。
然后又是一声闷响。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你心里清楚。”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小了：
“不该…不该跟老师告状，不让他进训练场…”
张济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以为是云先生自己的决定。原来是有人告状。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云瑶的声音传来，平静了很多。
“去道歉。”
“什么？”
“去他门口，道歉。”
“现在？”
“现在。”
张济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有人在他门口停下来。
敲门声。
“那个张济？”
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济没开门，也没说话。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张济，我我叫赵恒。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叫你打水，不该在背后说你，不该不该跟老师告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张济站在门后，看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恒，一个是云瑶。云瑶的气息很稳带着一点得意。
赵恒的气息很乱心跳很快，呼吸也不稳。
张济开口。
“说完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说说完了。”
张济说。
“那走吧。”
门外又安静了。
然后云瑶的声音响起，带着意外：“你不开门？”
张济说。
“不开。”
云瑶说。
“他道歉了。”
张济说。
“听见了。”
云瑶说。
“那你原谅他了？”
张济沉默了几秒。
“不原谅。”
门外彻底安静了。
张济转身，走回窗边，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门外传来云瑶的声音，像是在对赵恒说。
“走吧。”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又安静了。
张济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闭上眼。
精神力继续流转。
第四层，还差一点。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张济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张济，是我。”
是云瑶的声音。
张济睁开眼，看了看门，没动。
“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张济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云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比平时淡一些，眼睛里有一点点不安。
张济看着她。
云瑶也看着他。
“不让我进去？”
张济侧身，让开门口。
云瑶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张济关上门，站在她对面。
云瑶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做成小动物的形状，看起来很精致。
“给你带的。”
张济看了一眼，没说话。
云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济。
“生气了？”
张济说。
“没有。”
云瑶说。
“那你为什么不原谅他？”
张济看着她。
“我应该原谅他？”
云瑶愣了一下。
张济说。
“他叫我打水，我不生气。他在背后说我，我也不生气。他告状不让我进训练场，我还是不生气。”
他顿了顿。
“但我不原谅他。”
他转身，走到窗边。
“不原谅，他才会记住。”
云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开口：
“你知道吗，赵恒被我打了之后，哭着去找我爸告状。”
张济没回头。
云瑶继续说。
“我爸问他为什么被打他说不出来。我爸又问我，我说他欺负游民，欺负我罩的人。”
她笑了。
“你猜我爸说什么？”
张济没说话。
云瑶皱着眉摇头：
“我爸并不站在你这边。”
她站起来，走到张济身边。
张济看着窗外，没说话。
云瑶侧头看他。
“你还生我的气吗？”
张济说。
“没生你的气。”
云瑶说。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张济转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云瑶笑了。
“行，不生气就行。”
她转身，走到门口。
“糕点记得吃。明天我给你带真的功法，上次那个是逗你玩的。”
她推门出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训练场的事，我爸说你可以进去了。”
张济站在窗边，看着她。
云瑶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济站在窗边，没动。
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香味。桌上那盒糕点还在，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微微的光。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坐下，继续修炼。
第二天一早，张济照常去打扫训练场。
他推开门，拿着工具走进大厅。训练场里还没人，只有那些飞刀架和训练器材安静地立在原地。
他弯下腰，开始擦拭地面。
七点刚过，学生们陆续来了。
赵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跟班。他看见张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张济没看他，继续打扫。
赵恒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来。
“张济。”
张济直起身，看着他。
赵恒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
“昨天的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