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迁以月成道,修得月华真气,如今再有这金光加持,顿时寒中带炽,柔中带刚,一拳朝长孙晟胸口而去。
这是要击其大穴,使其昏倒。
到底是得道高僧,不为佛魔所扰。
即便是道不同,昙迁也只是想着阻止长孙晟罢了,并不想伤其性命。
然而长孙晟多年苦功,眼见毁于一旦。
多年效命之人,又这番算计于他。
哀极生怒,此乃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之意。
在这股悲意加持下,长孙晟那本就能影响心神的诸相无常真气,已经干涉于外了。
“无常本孽,诸相根生!”
长孙晟怒吼一声,不管昙迁击向胸口的一拳,大掌迎上。
一时间,仿佛天倾日倒,无尽的悲鸣声,齐齐向昙迁压来。
饶是昙迁精修佛法,又精通唯识之术,坚守心神,却也被长孙晟稍稍影响了心神。
一掌攻来,昙迁竟有些疏忽不避,若非有灵裕的“金刚性力大持功”加持,恐怕就不只是被击退几步而已了。
饶是如此,其身上的金光,也暗淡也不少。
似煌煌佛业,遭了末法之劫。
“魔头凶猛!”
昙迁捂着胸口,震惊道。
见此,余下的靖嵩、彦琮二人也有些心急。
原以为二打一已经够给长孙晟面子了,没成想还是不成。
与昙迁一样,靖嵩也是精研《摄大乘论》之人,二者皆是摄论唯识学的修行者。
摄论唯识宗以九识、五法、三性为基,言三界由识而成,众生皆有佛性,因缘而生,唯识而聚。
识,乃意识之说,故此派修行以三脉七轮为基,由顶轮而起,以修精神。
换到中原之学,乃是上丹田紫府一脉。
而昙迁以顶轮成道,因月而生,以号月德,故以三脉之左脉,亦是月脉为主。
靖嵩则以右脉,即阳脉为主。
眼见受到灵裕加持下的昙迁,仍然被有些发狂的长孙晟所压制,靖嵩叹了口气,也运气攻上。
顿时,昙迁掌如月华升,靖嵩指如日光降。
此乃唯识之下,日月经天之理。
便是有些发狂的长孙晟,也被这掌指之间,日月同辉之象给迷了眼,不由得退了几步。
但转瞬之间,长孙晟目赤如火,便看穿了这虚妄,又一恢弘大掌向二人攻来。
原来,竟是长孙晟不过损伤,强行以诸相无常真气摄取心火贯于眼中,这才不被光辉所迷。
然而心火过沸,目属肝归于木,以心火焚眼,乃是以火烧柴。
干柴烈火之下,恐怕长孙晟也撑不了太久吧。
所以,他使出了自己毕生经验所创的诸相大略掌。
魔相宗之相,乃皮相,亦是心相。
然而魔相长孙晟之相,乃是帝王辅相,乃是宰执天下之相!
故长孙晟结合毕生所学,合诸位明相之才德,创出这诸相大略掌,也是其吞吐天下抱负的展现。
“梦日乘舟!”
商相伊尹曾梦乘船于日月之侧,后被商汤所请,扶商灭夏。
正以此之招,破你日月同辉!
昙迁和靖嵩乃是摄论唯识之下,日月两脉,二者合一的日月同辉之景,原本能困人至少半天时间。
到底二人乃是高僧,不愿杀生,这般困住长孙晟半天,也就尘埃落定了。
没曾想,竟被长孙晟以损伤双目的代价所避过,又以此掌,如舟行水渡,竟从二人攻势之间穿了进来。
到底是久居深山,没有多少争斗经验,两位高僧,竟不知如何应对起来。
只好互对一掌,日月同流,以贯中脉,横飞而去,这才避过长孙晟的这拼命之招。
见二人被击退,长孙晟忙迈步前行。
这是杨坚、佛门和长孙晟三者不言而喻的默契,只要长孙晟能在宫门落锁之前抵达御街,胜利的就是他了。
长孙晟的覆灭突厥计划,也能实行。
有了泼天大功,旁人也没了阻挠魔门入朝堂的理由了。
可若是长孙晟败了,杨坚也只能听从佛门安排,乖乖地放弃这名留青史之功。
毕竟,杨坚乃是佛门扶持,根底是佛门,自然要考虑佛门的心思。
而且,在这武道高手横行于世的世界,没有高手在侧,即便深处深宫,也不安全啊!
比如,想要灭佛,便英年早逝的北周武帝宇文邕。
若非其死得太早,一统天下的,可就不是大隋,而是大周了啊!
前车之鉴,杨坚怎敢不听从佛门意见。
他拉拢长孙晟,也是为了能与佛门对抗。
可若是这次长孙晟败了,那就证明魔门不是佛门的对手。
杨坚,也只能安安稳稳地做佛门扶持的天子,做他的“帝释天”了!
至于佛门为何不想突厥被灭?
佛门真正兴起,乃是五胡乱华时期。
只有在那种人命不值钱的时代,佛门的以求来世,才有市场。
南北朝纷纷扰扰,刘裕、宇文邕等能统一天下的雄主,皆抱憾而亡,未免有些说道啊!
有着雄主刘裕的刘宋没了,换上了崇佛的南梁。
一心灭佛的雄主宇文邕没了,换上了崇佛的大隋。
要么世上纷乱,要么被佛门招安,不然,皇帝也不一定坐得稳啊!
就算如此,得了佛门支持的大隋,也有着突厥作为对手。
只有世间纷纷乱乱,佛门以求来世的理论,才有无知的信徒啊!
若是真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还要佛门干什么?
开集团,泡嫩模吗?
何况,这次提出计划的是魔门,有着不同思想的魔门。
对于佛门来说,这是异教徒啊!
宗教的斗争,哪容得下一丝疏忽?
大隋的朝堂是佛门扶起来的,就连皇子,都要有个佛门名字。
杨勇名为睍地伐,杨广名为阿摩。
就连李靖,不也曾随大流入了少林吗?
这样的佛门盛世,哪容得下魔门上桌。
你长孙晟想灭突厥,平天下,或许可以。
但你想要魔门入朝堂,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此刻,见长孙晟拨开昙迁和靖嵩,双目赤红地朝前而去,灵裕一时也拦不及。
彦琮叹息了声,也出手了。
与其他三人不同,彦琮原为赵郡李氏,于北齐末年出家为僧。
北周灭齐,武帝灭佛之时,入北周“通道观”成了学士,反而开始讲解《庄子》等道家经典了。
待得隋初,他又变回了佛门弟子。
联想到宇文邕曾多次听其讲道学,武帝的死因,可就有推敲了。
出身儒门世家,北周精研道学,这也使得彦琮成了佛门对抗儒道的第一线。
甚至,其还著了《辨教论》反驳老子化胡说,著《通极论》对儒道驳斥。
可以说,彦琮是个坚定的佛门狂信徒。
这一次,其他三位,都是由人再三请来。
惟有彦琮,在听到魔门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前来。
之前,之所以他不第一个出手。
是因为其他三位都有留手之心,他若动了杀心,有失高僧体统啊!
可没想到,其他三位念经念久了,连架都不会打了,硬生生被长孙晟闯了出来。
不得已,彦琮也只能出手了!
有趣的是,在北周的时候,为了伪装成正经的道士,彦琮的武学根基,乃是道门老庄一派。
这个佛门的狂信徒,反而并不以三脉七轮为基,而是以奇经八脉为要了。
到底是曾学儒道,彦琮的武道,乃是从周易悟出来的儒道八流。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眼见长孙晟阔步而去,彦琮忙闪身追去,如同一阵清风拂过。
不多时,彦琮已经来到长孙晟身后,一指刺去,又快又急。
“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如雷如电,直逼长孙晟死穴。
这般阴狠毒辣的手段,简直不像个高僧所出。
就连昙迁三人,也一脸惊异地看着出手的彦琮,满心的不理解。
随即,也是担忧地看着长孙晟。
可长孙晟本就是算计人心的高手,方才见彦琮久不出手,也就留了个心眼儿。
诸相无常真气遍布全身,感受到背后的刺痛感,长孙晟的嘴角也是一勾,回头一掌攻去。
“磻溪待钓!”
周相姜子牙磻溪垂钓,愿者上钩。
这一掌,也正是长孙晟算计彦琮的一掌,似实还虚。
彦琮见长孙晟回头一掌,也知偷袭不成了,忙变招回挡。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彦琮的反应,正落在长孙晟的算计上,只见长孙晟飞速间又连出六掌,避开彦琮的防御,以不同劲力向彦琮的薄弱点攻去。
“六出祁山!”
此乃季汉诸葛丞相毕生之呕心沥血,是兴复汉室之昭昭大义。
正是以此,来杀你这番邦胡教之人!
眼见六掌即将临身,彦琮一时也难以避开,心下满是绝望。
幸好,灵裕三人反应了过来,灵裕以之前在彦琮身上留下的气根,使出“金刚性力大持功”。
金光大放之下,彦琮虽被击出好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也没怎么重伤。
趁此时机,昙迁和靖嵩又围了上来。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四人围攻之下,哪怕长孙晟多番算计加拼命,还是被四人牢牢缠住。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长孙晟心中也越发焦急,双掌齐出,竟将四人都纳入了攻击范围内。
“扪虱而谈!”
前秦王猛扪虱而谈天下,尔等跳梁小丑,也配阻挠我天下之志?
可惜,昙迁四人也做好了应对……
而此时,庆州彭国公府,李靖也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痴儿!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