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与我有缘。”
袁天纲轻声一笑,朝病态青年递过去一碗药道,
“你身体还没好,不宜多动。来,先把药喝了。
这药可是孙先生亲自熬的,你还是孙先生从路边捡来的呢!”
青年现在满脑袋都是浆糊,茫茫然间,也就结过了药,默认了自己的名字是李淳风。
喝过药后,李淳风直感觉有股暖气充斥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就在这股暖气的滋润下,李淳风也心神一松,又睡了过去。
而袁天纲看着睡过去的李淳风,也不由得敲了敲脑袋,头疼道:
“神思不满,诸脉闭塞,气血流经都不畅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遭遇了什么,居然成了这股惨样。”
就这般,因着伤势,李淳风被留在了袁天纲和孙先生这里。
陪着他们采药,诵读道经,安养心神。
虽说记忆受损,但李淳风的记忆能力和理解能力并没有减弱。
从《老子想尔注》开始,到《大道家令戒》、《阳平治》等经文。
及《云中音诵新科之诫》、《道门科略》、《真诰》等科略。
短短时间里,李淳风都了然于心。
在袁天纲和孙先生的帮助下,李淳风也对这些经文,有着自己的理解。
不过可惜的是,李淳风先前不知受了多么重的伤势,浑身元精气血,都在莫名其妙地外泄。
即便有着孙先生这般神医,李淳风的状况,还是没多大改善。
不过修道即修心,在诸多道经的教诲下,李淳风却是对此看得很开。
如檐边雨,似山间风,浮华朝露,不过是来亦欣然去亦喜罢了。
若真不成,也是李淳风的命数,该散则散,快活一天是一天也好。
不过袁天纲这小子,似是真因为这个名字,和李淳风扯上了缘法,整天担心得跟什么一样。
这不,现在又来了。
“淳风师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李淳风正盘坐在山顶,松风静落,滴露清声,倒也是一派安静祥和的自然之景。
只是如此风光,却被袁天纲的大嗓门给扰了。
看着几个闪身便到来的袁天纲,李淳风无奈道:
“袁师兄,孙师还未正式收我为徒,你你这般唤我,有些不合适。”
“嗨!早晚的事儿。
山上多年也没几个人,除却一些洒扫庭除的,也就我和孙先生两人。
孙先生既然没赶你走,你又如此道根深重,想来孙先生对你也有收徒之意。
过不了多久,你李淳风,就是我袁天纲名正言顺的师弟了!”
袁天纲拍了拍李淳风的肩膀,差点儿将其拍了个趔趄,忙从身后的药箱里,拿出了本书来道,
“淳风师弟,你这般元气外泄,也不是个事儿。
既然无从药补,不如考虑下内修?”
“又是哪家的内功心法,神功绝艺?
袁师兄你这样可不好,我们是学道的,不应做这些巧取豪夺之事。
而且,我这身子,怕也是没什么用。”
先前药石无法弥补李淳风的病症时,袁天纲就给了他些内功心法,想让他自己练功弥补。
可无论是何等的神功绝艺,无论是由丹田气海而出,走炼精化气的正统之道。
还是自灵窍紫府而出,走以神还精的精神奇功,李淳风都修不出来什么。
下丹田和上丹田如同一直漏风的窗户,怎么也锁不住内气。
就是有些神功效用非常,勉强比漏风得快,却也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
“都是人家自愿交换,我替人家解卦,换人家功法,互利互惠,哪有什么巧取豪夺?
而且嘛,我们修道之人,求的就是一个顺心意。
只要我乐意,又有什么关系?”
袁天纲不以为意道。
“师兄忽悠人的本事,确实不小。”
李淳风感叹道。
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
不同于孙师,专注于道医之路,已然技艺通神。
就连山中老虎有恙,都会拦路求孙师医治。
那老虎,如今都成了孙师代步的脚力了。
而袁天纲,却对这些玄之又玄的看相问卜之术,颇有见地。
就连寻龙点穴,掐指断命数,倒也是有模有样。
甚至李淳风都怀疑,袁天纲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算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怎么能叫忽悠呢?
你师兄我的本事,可大得很呢!”
袁天纲反驳道,随即将那本书塞到李淳风手里道,
“不与你扯东扯西了!
这回的功法,可与先前都有所不同。
若是再不成,咱们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不然淳风你,就要天天泡在药罐子里了!”
见袁天纲如此为自己着想,李淳风心中也满是感动。
郑重地接过书翻看时,李淳风却有些傻眼:
“《黄天大法》?师兄,此乃天师道秘传。
我一个不明身份的外门,如何能受得起?”
“哪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
孙先生乃是咱们这一派的天师道主,他都没说什么,你如此担心做甚?
都说了,修道求的是顺心意,你如此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我等道家,求的是堂皇大道。
这些功法数术,也不过是一些手段罢了,有什么打紧?
况且孙师乃是医者父母心,若是这对你有用。
一本书而已,舍了就舍了!”
袁天纲说得挺洒脱,李淳风却叹道:
“可我身份不明,若我是魔门之徒,又当如何啊!”
“什么魔不魔的?不过是世人的划分罢了。
真正算起来,不同我道即为魔。
别看佛门说得天花乱坠的,与我们却也是不对付。
他们,不也是我们的魔吗?
道魔之分,也不过是亲疏远近之别。
你与我等亲近即为道,反之则为魔。
只要你不做出什么忘恩负义、伤天害理之事,哪有什么魔不魔的?
可若你真的做了,难道,就能逃得出我和孙先生的手段吗?”
闻言,李淳风心中满是感动。
人图的,不就是这个远近亲疏吗?
袁天纲愿意为自己,舍了敝帚自珍。
可有些人,就算也对自己好,可也总是把自己当做第二选择啊!
李淳风没来由地涌出一些记忆,又在头脑刺痛间消弭于无形。
静了静心,李淳风对着袁天纲答谢道:“多谢师兄!”
袁天纲摆了摆手道:
“说那些话做甚?
此刻时辰正好,你且在修习一番,我也好与你看顾一下。
跟你说哈,你师兄我可是个天才。
这《黄天大法》,乃是天师孙恩孙上承道祖《道德经》,再集两汉道法的大成。
源自黄老,法授天人,精心所创。
已达超凡入圣之境,非是一般武术能望其项背。
可我袁天纲是何人?
他人能创得,我就创不得?
既然这《黄天大法》能成至阳无极之境,那我也要创出个至阳至刚的功法。
没成想,还真让我给创出来了!
周天星斗,应推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我正是以《黄天大法》为本,群星拱辰为理,创出这诸阳汇聚、至刚至阳的《天罡诀》。
北辰以北斗为庇,天罡为北斗之柄。
我以‘天罡’为名,既从我之名,又有手控北辰、囊括群星之意。
怎么样?不错吧!
若不是此功太过极端,你又元气不足,经不起这阳气损耗,我都要将这《天罡诀》与你了……”
袁天纲什么都好,可许是山上待久了,有些话痨。
这段时间以来,李淳风也习惯了,也没把耳边的噪音当回事儿,开始感悟这天师孙恩所创的《黄天大法》劈来。
见李淳风开始修炼了,袁天纲也只好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黄天大法》,由心窍而出,为中丹田绛宫所出,乃是炼心之法。
初层炼心,是炼未纯之心,屏情去妄,心照于空。
二层炼入定之心,炼心合气,氤氤氲氲,神功初奠。
三层炼心,是名天地之心,一阳来复,炼心进气,玄关窍成。
四层炼退藏之心,玄关乍现,得气功成。
五层炼筑基之心,取坎填离,积金入腹,结丹累气。
六层炼了性之心,玉液还丹,由后天转为先天,血自化为白膏,意自凝作赤土。
七层炼已明之性,以有投无,以实灌虚。
虎向水中生,龙从火里出,龙虎相搏,猛烹极炼,全身灵窍皆开。
以先天制后天,性命合而为一,成大还丹功法,七返九还,至此存神明性,道心永不动摇。
八层炼己复之心,心定存神而通明,要使身中先天真气,尽化为神。
身中之神,能遨游于外,灵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出神入定,不为物境所迷,炼心成神。
第九层炼心,炼的是还虚大法。
当到达第八重功法后,早臻随心所欲的境界。
可是灵不虚则不能包涵万物,所以必须炼至众有皆空。
清虚一毋,盘旋天地之间,是我非我,是空不空,天地有毁,虚空不毁。
乾坤有碍,惟空无碍,所以神满虚空,法周沙界。无以加矣。
不同于下丹田气海和上丹田紫府,曾被人所伤,犹如破窗。
许是此世中丹田之法太少,那人也没料到李淳风会得到专门炼心的《黄天大法》。
而且,似乎李淳风曾学过什么中丹田内功,这一运气,心窍立马生出一股灼热火气。
《黄天大法》之名,乃是孙恩起义之时,向道门前辈张角致敬所取。
既是孙恩为了承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鸿愿,同时又在其中囊括了道门黄天之道。
苍天之气,木也。木气下临“丁壬”方,丁壬合化生木运,为春天。
而黄天之气,为长夏,下临“甲己”方,甲己合化生土运,自然为土气之法。
五行之中,以火生土。
因此,李淳风这心窍中残留的一些灼热火气。
在其修炼黄天大法之时,自然成了以火生土的资粮,迅速为李淳风积攒了一股黄天之气。
不多时,黄天之气便开始氤氲而生,迅速到达了第二层,即将迈入第三层之境。
可这时,李淳风便犯了难。
即便是中丹田而出,亦要行经走脉。
然而三大丹田坐镇于人体经脉节点,若要行功,必定会经过另外两大丹田。
就算是不将其作为真气贮藏之地,只要流经,这两大节点,便是不断漏风的窗户。
以李淳风这初学乍练的,还是存不住多少真气,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除非,绕过这两大节点,只走经脉,体如中空。
就在李淳风犯难之际,他突然通过这《黄天大法》,看到了背后的一门道家经卷。
《黄天大法》,乃孙恩取张角黄天之意所创。
而东汉末年,赠予张角三卷天书的道人,正是南华老仙!
南华,南华……
南华真人,《南华经》!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若使心窍如北冥,诸脉常如空箱、恒似深谷,这般贮藏之力,却是不需要气海和紫府进行转化了。
想到就做,黄天大法第三层开辟玄关之窍时,李淳风便以心窍为基,诸脉之气点膻中为玄窍。
不断扩充中丹田绛宫之贮藏能力,经脉空深,也只是内力输出的同道而已。
这般一运转,李淳风便跳过上下丹田二节点,继续修行着黄天大法起来……
这段时间对道经的明悟,也让李淳风很轻易地跨过第四层退藏之心、第五层筑基之心、第六层了性之心境界。
但由于李淳风记忆有所缺陷,心中还有所茫然,卡在了第七层已明之性前。
也就是李淳风初学之际,内力不足。
不然凭这瞬间顿悟的境界,很容易就到达先天之前的境界了。
如此惊世骇俗的速度,也只有重修者才能达到,似乎验证了李淳风先前身份的不凡。
见李淳风收功而起,袁天纲也松了口气。
他一时之间也忘了,《黄天大法》第三层,仍要经过上下丹田的事。
不过见李淳风安然无恙的样子,想来是想了什么办法避过。
不过袁天纲也没有细究,而是一脸欣喜地朝李淳风笑道:
“看来这《黄天大法》,淳风师弟是修成了,气色都好了不少呢!”
说着,袁天纲就要去抓李淳风,查探下伤势。
可这刚抓住李淳风的胳膊,内气一探,袁天纲就感觉一阵吸力传来,内气有些不受控制地向李淳风流去。
而李淳风也感觉有一股至刚至阳之气从经脉烧来,忍不住痛呼一声。
见状,袁天纲忙松手挣脱那股吸力道:
“淳风,你这是什么古怪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