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青梅竹马的疯批HE了 > 第14章 灯如昼(3)
  衡:
  ‘火树’爆开之前,在宫中多年艰难求存的经历让我预感到危险的气息,根本想不到要去避嫌,我奔到阿沁身前将她扑在身下。可还是晚了一息,亲眼看见带着火星的灰迸入她右眼中,血从她眼睑上流下,一张原本白皙的脸被灰尘和鲜血占据,那一刻我的心脏被狠狠揪紧,眼前只剩下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直到她被沈池抱紧相府,我才意识到颈脊上的灼痛。
  回宫之后我都在自己的殿中养伤,可我过得并不安稳,夜深人静时眼前浮现的都是阿沁流着血的脸。为什么我没有拦下她?为什么我还是晚了一步?她现在伤势如何?会不会在哭?这些问题在我脑中盘旋不去,一日得不到答案我就煎熬一日。
  可阿沁已经来不了上书房了,我又不能向皇后身边的嬷嬷打听。
  心里有个声音说:我必须出宫看看她。可未及冠的皇子无旨不能出宫,我只能等待。
  二月一日是每年依例准许在京中有亲眷的太监宫女奉旨出宫探亲的日子,距离上元夜已整整过去了十四日。
  或许是看出我的焦灼,一向胆小的驷行竟主动提议“奴才京中尚有父母兄长,王爷若担心,不如带着皇上给奴才发的通行令乔装出宫吧。”我应允,穿上驷行的衣服披着斗篷,带着通行令混入宫女太监的队伍中出了宫。
  沈池今日休沐,在街上闲逛,想必是又去了赌坊,我把他扯到小巷里让他带我进府见阿沁。
  他见到我一脸震惊:“王爷,私自出宫可是大罪啊!”
  我冷笑;“别忘了,你早就是罪人了。快带本王见阿沁,否则,即使本王被问罪也定把你牵扯进来。”
  他无奈只好支开下人带我进府,自己则在阿沁院外守着。
  我见到阿沁时,她清瘦了,面上盖着蛟绡不肯让我瞧。可那蛟绡其实很轻薄,能看见她的五官,和右眼睑上因火灼烧而焦黑的一处伤。她大概是真的看不清我了,才会以为如此我也瞧不清楚她。我知她一向骄傲,便没有勉强。
  她摸我背上的伤时,指尖发着抖,双唇抿得紧紧的,我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带着惧怕和怯弱。我的心也为之一痛。
  她说找到了害她的人,会是沈池吗?
  我出门看到一脸懊丧的沈池在回廊上踱步,便径直走过去扯住他衣领抵在廊柱上。
  “你是在慌张吗?是怕本王知道你害了阿沁?”我逼问。
  他喘着粗气;“我是怕王爷被某些有心之人看见啊...什么?我害沈沁?害她对我有何益处啊王爷!你可别听那丫头胡说啊!”
  我冷静了些,放开沈池:“不是阿沁说的....你好好替我看顾她。”
  我回宫之后,驷行不在殿中,我微微纳罕。我出宫之前明明嘱咐他穿上我的常服在书房假装看书,不要走动。心中不免生出不妙的预感。
  半刻钟后,皇后身边的内监传我去问话。
  皇后殿外的地上躺着一个人,用布蒙着,布上渗出的血迹比殿外的几盆红梅更加鲜红。
  我不敢去想躺着的那人是谁,径直走进殿中。
  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见我进来,屏退了左右侍女太监。
  “皇儿,知道殿外躺着的是谁吗?他胆敢冒充皇子,已被本宫杖毙了。”她的笑容依旧和蔼,好像不是在说打死了一个人,而是花开得真好。
  我跪下,头伏在地上,无话可说。
  “这里没有外人,皇儿不如说说出宫去看了谁?”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就好像是在关心我的身体。
  我依旧一言不发。
  “是沈沁吧?你很喜欢她对不对?听说烟花爆开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护住了她。”头顶传来她戴着护甲的手指敲击桌案规律的声响。
  是谁告诉了她?一定是瞿王,那天他就在场。我咬紧了牙关。
  “皇儿,你还不肯说话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宫若是把你无旨微服出宫,还约会闺中女子的消息禀告你父皇,就足够褫夺你的封号和爵位。现在只是本宫问你,就是在给你机会。”她的声音缓慢而慵懒。
  我袖中的手指紧攥成拳:“母后,儿子知错了。”我对前面的女人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这种恐惧在我小时候就深深烙印在了心里。那是对可以生杀予夺、翻云覆雨的权力的恐惧。
  “错哪了?”
  “错在不该欺瞒母后,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哦?你很诚实嘛,你的确不该产生企图拉拢相府做靠山这种妄念。”
  “母后,儿子不敢,儿子只是看中了沈沁这个人,对她有了非分之想,从不敢奢求相府的助力。”
  她笑了一声:“你敢抬起头看着本宫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我深呼吸抬起头直视她,一字一顿道:“母后。儿子只是色令智昏耽于凤月,一时忘情才做了错事。并不敢勾结相府,更不敢有什么野心。”
  她看了我半晌,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没想到皇儿还是个情种呢。”她嗤笑一声“你幼时曾对本宫许诺:愿做太子的良弓。如今你要怎么证明呢?总不会是替太子娶了相府之女吧。”
  我飞快地思考对策,终于横下心,对着皇后磕了一个头;“母后,儿子前几日在上书房中听老师们说起,前朝的文臣们在议近年来城中多有弃婴,预备兴建慈幼局,却苦于户部银钱紧缺。”
  “嗯,皇儿想说什么。”
  “年中太子殿下便要及冠临朝理政,如今却屡屡风邪入体缠绵病榻,父皇十分忧心,朝中大臣也议论纷纷。若此时母后和太子殿下能筹措出银钱提议兴建慈幼局,便可在大臣百姓们心中树立储君的贤德之名。只要母后应允儿子出宫督建此工事,劳心劳力的事儿子来做,节俭勤勉体恤百姓的名由太子殿下来担,到那时朝野上下对太子的非议便会消弭。”
  皇后想了想,走下凤椅,笑着将我扶起:“你很聪明,就依你吧。不过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肖想娶相国之女。日后也要全力扶持太子,本宫和太子便不会亏待你。”
  我点头称是。
  “殿外的尸体你自己领回去烧了吧。”
  我走到驷行面前,蹲下身掀开布看着这个在宫中陪伴我十余年的人。他口鼻中流着血,眼睛凸出眶外,无声无息。他也才十七岁而已。
  太子将自己的大半积蓄自愿交出恳求父皇修建慈幼局,我自请出宫为父皇兄长分忧。皇后会同意我的提议,是因为她深知修建工事其实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过程繁琐,有时甚至要倒贴钱财,结果若不理想还会被弹劾。而且是真正的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与兵权、财政、吏治皆干系不大。父皇会同意我的请求则纯粹是因为他从不看中我这个儿子。
  在我离宫之前,我寻了个由头处死了皇后放在我殿里的细作。
  她是我殿里修理花草的宫女。
  皇后召见我那日,当我看到本来摆在我殿中的红梅到了皇后殿外,我便开始怀疑起了她,查了她的籍册,发现她的姐姐正是皇后宫中的二等侍女。想必她正是借着向皇后进献红梅的时机将我和驷行互换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我杀了她,就当是为驷行报了仇。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早已脱离了我最初的设想,一切都源于上元节那一夜。我恨自己的冲动,可想到阿沁也受尽了苦楚,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后悔救了阿沁吗?应该不,也许再来一次,我还会冲上去护住她。
  我后悔私自出宫去看她吗?应该也不,那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而看到她时我又感到莫大安慰。
  我最恨的是被感情左右的自己,这使我处于被动地位,失去对未来的掌控。
  我告诉自己,下次不要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