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情报，我要进城！
“崔行。”那人说。
“崔行。”苏辰重复了一遍，“聚峰在铁灰坪停了多久了？”
“半个月。”崔行说，“我们不急，但你的时间不多，南边的消息，我们也知道一些，你的地下那个麻烦，烧完了之后，能撑多久，你心里比我清楚。”
苏辰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把茶喝完，把茶碗放在桌上，声音很平，说：“你知道我的地下。”
崔行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你知道那里有什么？”苏辰说。
崔行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一样多，也许更多，这就是为什么我坐在这里，而不是已经走了。”
苏辰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说：“给我三天。”
崔行嗯了一声，说：“三天。”
苏辰站起来，铁牛跟着，两个人出了茶馆，在外面走了一段，铁牛走在旁边，没有说话，苏辰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走，走到转角，铁牛才开口说了一句：“这个人知道的不少。”
“嗯。”苏辰说。
“信吗？”
苏辰走了两步，说：“先查。”
回到书房，裴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是从另一条路走的，比苏辰回来早，坐在书房里把今天下午自己接触崔行那一段的细节整理了一遍，苏辰进来，她把那页纸推过来。
苏辰坐下，看了那页纸，说：“聚峰，你当时说档案里有记录，把那份档案给我。”
裴文从她带来的那摞东西里翻出一个很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原件，里面有我之前做的批注。”
苏辰把那个册子翻开，从头看，看完，合上，说：“写了‘后续情况不明，组织疑似解散’，现在看，没有解散，就是消声了，往东去了，然后整合，变大了。”
裴文说：“他们能知道地下的事，要么是他们有自己的探查渠道，要么是从别的渠道买来的情报，而且买的时间不短，不然不会掌握得这么清楚。”
苏辰把那个册子推回给裴文，说：“盐路。”
裴文停了一下，“可能，但还没有确认。”
“查。”苏辰说，“如果聚峰的情报来自盐路，那盐路在这里落的那个眼，就不只是卖给外面的普通商路情报了。”
“是专门针对断魂城的系统性收集，目的，可能是给聚峰这种体量的买家供货。”
裴文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说：“我去查。”
她走了之后，苏辰把桌上那枚铜圆片再拿出来，在灯下看，这次看得更仔细，那面图案，他已经能辨认出最外圈是一个六边形，里面是三条交叉的线，交叉点有一个圆心。
这个和他今天见到的崔行，和裴文说的档案里的描述，以及那片荒原里捡来的这枚小圆片，拼在一起，越来越清楚了。
他把铜圆片放在桌上，没有推开，就放在那里，拿起炭笔，在白纸上写了三行字：聚峰，盐路，柴正。
在这三个名字之间，用线连了几条，有的是实线，有的是虚线，虚的那些是还没确认的。
写完，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压在砚台下面。
灯光在桌上铺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镇魂灯刚刚点起来，橙白色的光从外面渗进来，和书房里的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暖的。
苏辰在那片暖光里坐着，把明天要做的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排，排完，拿起下一份文件，开始看。
三天里，裴文、陶七、周晨各自做了自己的那一摊。
裴文查聚峰和盐路的关联，查了两天，在第三天上午，把她的结论送来了：聚峰的情报来源，大概率是盐路，证据链是这样的。
盐路在断魂城南边那个废弃定居点有个固定的情报收集节点，那个节点运作了至少一年，收集的内容，从方向上看，是高度针对断魂城的，而那批情报的下家，通过三级流转。
最终接收方，有两单是走的铁灰坪方向的代号，铁灰坪，是聚峰目前的聚集地。
陶七那边的进展是，柴正在苏辰停止给他送假消息之后，等了六天，自己动了，他出城一趟，去了城南外围一处废弃的守望台，在那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回来了。
守望台里，陶七的人事后进去查，发现了一处临时接触记号，有人来过，留了标记，内容是催，是对方在催柴正提供新的情报。
周晨的数字，这三天持续下降，昨天报来的数字，是这两个月以来的最低值，比烧洞之前低了将近一半，鬼手看了这个数字，说了两个字：还行。
苏辰把这三条汇总在脑子里，在去见崔行之前，先去找了陶七，说了一句话：“柴正，可以了，收。”
陶七把这两个字消化了一下，应了声，出去安排。
收柴正，不是抓，是找他谈。
陶七带着两个人，在傍晚，去了城北豆腐铺，铺子那时候正关门，柴正在铺子里整理。
陶七进去，把门掩上，坐下来，把几份记录摊在柴正面前，没有废话，说：“看一下，这些你认识吗？”
柴正低头看了，脸色变了，但没有说话。
陶七说：“你传出去的那些消息，都是我们改过的，你传出去的每一条，目的地我们都知道，盐路，然后到聚峰，对不对？”
柴正还是没有说话，手放在桌上，两只手叠着，很用力地压着，指节白了。
陶七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等了大约一分钟，柴正开口，说：“我家里还有人，在城外。”
陶七把那几份记录收好，说：“这个，我们另外谈。”
第二天，苏辰见到了柴正。
柴正坐在那里，比他看起来要老，眼睛里有那种长期担着什么东西的疲倦，但坐姿是稳的，没有崩。
苏辰在对面坐下，没有带什么气势进来，就是平的，说：“说一遍，怎么开始的，盐路找你，还是你找盐路。”
柴正想了一下，说：“他们找的我，在我们还在那个定居点的时候，来了个人，说只是打听消息，给一些粮食做报酬，我当时家里孩子小，就答应了，后来就一直没断过。”
“盐路在你身上，一共几年了？”
“四年。”柴正说。
“你进断魂城，也是盐路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