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降雪!
柴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说这里会是个大的定居点,让我进来,在这里做,说我在这里这段时间,孩子他们帮着看,但”
“但我始终没见过孩子。”
苏辰在那里听完,没有评价,说:“你孩子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柴正说,“每次问,他们说好好的,但不让我见,说等差事做完再见。”
苏辰嗯了一声,站起来,对陶七说了一句,陶七点头,送柴正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苏辰,他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理了一遍,把几个关键节点标出来,然后拿过白纸,在那张之前画了连线的纸上补了新的内容。
在柴正和盐路之间的那条线上加了一个注:四年,孩子,强迫,非自愿。
他把笔放下,在那张纸上又看了一会儿,折起来,压好。
然后去和崔行进行了三天之约到期的那次见面。
这次见面,地点换到了城主府。
崔行进来的时候,把那两个跟随的人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了书房,在苏辰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书房,说:“我以为会更讲究。”
“够用就行。”苏辰说,把一张纸推过去,“你说想谈资源、通道、信息,我这里,你现在能看的是这些。”
崔行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说:“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苏辰说,“盐路,和聚峰切断,切断之后,你给我他们在你那边的人的名单。”
崔行在那里停了一下,看了苏辰一眼,说:“你查到了。”
“不难查。”苏辰说。
崔行想了一会儿,说:“盐路的名单,我可以给你,但代价,不是这一张纸上的东西,你给我的还不够。”
苏辰在那里,把崔行看了几秒,说:“你想要什么?”
崔行把那张纸折了折,放在桌上,说了两个字。
“进城。”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苏辰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会儿,说:“聚峰整体进断魂城?”
“不是整体。”崔行说,“精干的,三十个人,加上我,我的人听我的,但在城里的事,协作,你主导,我们在你的框架里做,不另立山头。”
苏辰没有马上说话,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说:“三十个人,我要逐一审核,什么背景,什么技能,审核完我说行才行,审核不过的,不进来,不商量。”
崔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行。”
两个人把几条框架说清楚了,苏辰让陈哲来,把大致的内容整理了一份备忘,崔行看了,没有异议,在上面写了名字。
送崔行出去之后,铁牛从侧面进来,说:“你真让他们进来?”
“审核。”苏辰说,“三十个人,每一个,都得说清楚了再进,进来之后,不是不盯。”
铁牛想了想,说:“崔行这个人,靠谱吗?”
“不知道。”苏辰说,“但他有用,他东面的通道和信息网,是断魂城没有的。”他停了一下,“而且,他知道地下的事,他选择过来谈,说明他想活,想活的人,比不怕死的好打交道。”
铁牛没有再说什么,出去了。
书房里,苏辰把今天的几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然后打开系统面板,把聚居点人口那一栏看了一眼,又把防御指数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拿起文件,继续工作。
窗外,断魂城的日子在走,镇魂灯的光稳稳的,城墙那边偶尔有巡逻队走动的声音,低的,规律的,像是这座城自己的呼吸。
那个月的最后一周,下了雪。
荒原很少下雪,这场雪来得没有征兆,傍晚的时候天色还是正常的阴,到了掌灯时分,雪就落下来了,细碎的,不大,但一直下,下了整整一夜。
到第二天清晨,城里的地面、屋顶、城墙都铺了薄薄的一层,白的,把那些往日的灰褐色都盖住了。
断魂城的人第二天早上起来,推开门,看见雪,愣了一下,然后各自去做事。有孩子兴奋地跑出来,在雪地里踩了几脚,看见自己踩出的印子,笑着叫了旁边的人来看。
集市里第一个开门的摊主,把摊前的雪扫了一扫,扫到旁边,扫完,搓了搓手,开始摆货。卖豆腐的柴正铺子前。
那天没开,门关着,窗子上有个小缝,里面有灯,能看见有人在,但门没开。
苏辰是被铁牛叫出去看了一眼雪的。
铁牛来书房的时候,他刚处理完当天第一批文件,铁牛推开门,什么都没说,就往外一伸手,示意他出来。苏辰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跟出去了。
站在院子里,看见雪,苏辰沉默了一下,说:“多久没下雪了。”
“我进来之前没下过。”铁牛说,“你来之前呢?”
苏辰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大约两分钟,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看那层薄薄的雪铺在地上,镇魂灯在白天也开着,橙白色的光打在雪地上。
铁牛先进去了,苏辰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低头,在脚边的雪地上踩了一脚,看着那个浅浅的脚印,然后也进去了,把书房的门关上。
那天下午,孟远来了一趟。
他来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顺道,进来坐了一会儿,说集市这两天来的人少了,猜是因为雪,说等雪化了人流会恢复,说东侧那排加摊的方案他写好了,让苏辰看一眼。
苏辰把那个方案翻了翻,没有大问题,在上面画了两处小的修改意见,还给孟远,孟远收了,靠在椅背上,说:“你最近忙什么?脸色不好。”
“一直都这样。”苏辰说。
“不是。”孟远说,“我见过你脸色好的时候,就那么一两次,你去集市那天,开张那天,那天你脸色是好的,但最近这段时间不行,你是操心什么了?”
苏辰看了他一眼,说:“城里的事。”
孟远把那方案卷起来,拍了拍桌子,说:“行,不追问,但我说一句,城里的事,你一个人扛是扛不完的,那群人。”
“陈哲、林渊、那个老鬼手,还有铁牛,都不是白待的,你偶尔交出去一些,他们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