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一步！
苏辰在那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停了一会儿。
孟远站起来，把方案夹在腋下，说：“雪后地面滑，让巡逻队员穿防滑的，摔一个你得心疼。”他边走边说，“我走了，你继续忙。”
苏辰在书房里，听着孟远的脚步声走远，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把孟远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都没说，把文件拿起来，继续看。
雪化的那天，陶七带着柴正走了一趟城外。
不是去找盐路的联络人，是去找柴正的孩子。
盐路之前说孩子在外面，但地点一直没告诉柴正，这段时间陶七跟着柴正接触的那几条线，顺着摸，摸到了那个孩子的大致所在。
是被放在南边一个盐路控制的小据点里的，两个孩子，一大一小，都是柴正的，大的十三岁，小的八岁。
苏辰让陶七把人带回来。
带回来用了两天，因为那个据点不好进，陶七绕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时机。
孩子带回来之后，直接送去了柴正那里，柴正开的门，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把两个孩子拉进去，把门掩上了，外面能听见里面有声音，但听不清楚。
陶七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回来把这件事说给苏辰的时候，苏辰在处理文件，听完，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停了一下，问了一句：“柴正的事，怎么收尾？”
“他已经配合了。”陶七说，“往后，盐路那边他那条线，可以继续用，让他继续给对面传消息，但传什么，我们来定，用他做一个主动信息出口，比关掉更有用。”
“孩子。”苏辰说，“孩子留在城里，上城里的学，放开了让他生活，不是要挟，但柴正那边要清楚，城里的事不乱说，这个底线在。”
陶七记了，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雪化之后地面还是湿的，窗外偶尔有人走路的声音，踩着湿地，一步一步，走远了。
苏辰把文件看完，合上，放在那摞处理完的文件上，拿起下一份，继续。
那天深夜，鬼手来了。
不是他约的，是他自己来的，来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苏辰还在，鬼手推开门进来，坐下，也没有带什么文件，就是两手空空地来。
苏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等他说。
鬼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说：“你知道我在研究什么。”
“统御级。”苏辰说。
“研究完了。”鬼手说，“不只是那块碎片，我这段时间把我收集的所有相关资料，包括我自己这些年在外面走的时候见过的，记录过的，全部整合了一遍。”
苏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向他，说：“说。”
鬼手说：“统御级，不是深渊孵化出来的最高等级，只是目前我们能观察到的那些里面，等级最高的，这个级别往上，还有，但资料太少，我没有可靠的记录。”
“但统御级本身，我现在相当确认，那个腔里有。”
他停了一下，把下面的话想了想，才说：“统御级个体，有一个特性，是所有已知深渊物种里独有的，它在孵化成熟之前，会通过非接触方式，对周边的孵化个体进行同频。”
“这个同频，影响的不是那些个体的物理形态，影响的是行为模式，让周边大量孵化中的个体，在出壳之后，保持一致的行为方向，往人的方向走，有组织地，往聚居点方向走。”
书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这和游荡不一样。”鬼手说，“游荡是随机的，会扩散，同频之后的是定向的，会汇聚。”
苏辰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会儿，说：“那个孵化腔里，那些普通爬行者的孵化体，如果被统御级同频过了——”
“烧腔，烧掉的是孵化体。”鬼手说。
“但如果在烧掉之前，同频已经完成，那些还在其他地方、还没开始孵化的早期个体，携带的行为模式，已经是同频之后的，烧腔清除的是当前批次，不是整个机制。”
苏辰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鬼手也没有催，就在那里坐着，等。
苏辰开口，声音还是平的，说：“时间节点，统御级孵化到什么程度，同频才能完成？”
“资料里没有明确记录。”鬼手说，“但我推算，结合林渊描述的个体形态，那个最大的，如果已经长到那个尺寸，同频可能已经在进行中了，完成与否，我不知道。”
两个人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辰说：“所以，你来告诉我，可能烧晚了一步。”
“可能。”鬼手说，“但也可能烧的时间点恰好在同频完成之前，我现在说不定，要看接下来南面的情况。”
“如果同频完成了，往北汇聚的个体会在一段时间内出现，那个信号，追踪数字是能看到的，周晨每天盯的那个，如果往后这段时间数字重新往上走，而且走的方式是快的，不是缓的。”
苏辰把那个结尾在脑子里补完了，没有说出来。
鬼手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擦，这次擦了很久，擦完，把眼镜折好，放在膝盖上，说：“我说完了。”
苏辰嗯了一声，说：“明天，把今晚说的这些整理一份，周晨那边同步，让他知道他盯的那个数字，往后要看什么。”
鬼手把眼镜戴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孵化腔那件事，你和林渊，做的是对的，要做。就算可能晚了一步，不做，更晚。”
说完，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苏辰，灯光在桌上铺着，还是那片黄暖的光，但苏辰在那片光里坐着，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去拿文件，就那样坐着。
窗外，雪已经完全化了，地面是湿的，镇魂灯照着，把湿地面照出一片亮，亮里面有光的倒影，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苏辰把手放在桌上，在那里按了一下，站起来，把书房的灯拨亮了一档，坐回去，拿起文件，开始看。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出人意料。
周晨的数字继续维持在低位，没有那种快速上升的迹象，一天一天，慢慢来，偶尔有小幅波动，但都在鬼手说的可控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