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水井！
鬼手每隔三天会来一趟，把最新的数据和他自己的推算对一遍，出来的结论每次都是两种可能，但每次他都会在末尾加一句：目前没有看到同频完成的迹象，继续观察。
林渊带着人，在数字稳定的第十二天，去查了那十个通气孔，每一个都进去看了，出来了，带回来一份记录，交给鬼手。
鬼手看完，说了一句没有新的有机质附着，至少目前，没有在重建。
裴文这边，崔行带过来的三十个人，审核花了将近三周，陆陆续续进了城，进来之后，陶七这边全部建立了档案。
裴文跟进了信息情报方面的接洽，崔行和苏辰又见了两次，都是在书房，都是平的，谈具体的东西，不绕弯。
崔行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在这里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的那三十个人，也都是按规矩来的。
进来之后，各自在城里做事，不惹事，不抢地盘，比苏辰预想的要好管理。
孟远的集市东侧加摊，动工了，地基打起来了，孟远自己每天在那里看着，有时候看着看着又脱了外套去帮忙，陈哲已经习惯了，拿着他的外套站在旁边，时不时给他送点水。
城北豆腐铺的门重新开了，那天早上，柴正把门帘掀起来，摆好了豆腐，站在门口，比以前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脸上那种长年的绷劲，松了一点，不多，但有。
两个孩子在街上跑过去，大的那个回头喊了一声爸，柴正嗯了一声，孩子跑远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铺子。
那天傍晚，苏辰去了城墙上。
这是他不常做的事，他一般不上城墙，城墙上的事有铁牛和巡逻队的人，但那天傍晚，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书房里走出来，往城墙方向走，走上去了。
城墙上有风，比城里大，吹着，不冷，是入春之后的风，带了点软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往南看，荒原，一直到地平线，灰褐色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荒原该有的样子，看起来和每一天一样，什么都没变。
铁牛换班之后正好上来，看见苏辰站在那里，走过来，没有说话，站在旁边，也往南看了一会儿。
“没有什么动静。”铁牛说。
“嗯。”苏辰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
日头在西边落着，把荒原照得斜斜的，光是偏橙的，和往常的光不一样，带了一种金的成分，把那片灰褐色的荒原，在落日的最后一段，照得不那么灰，稍微亮了一些。
铁牛说了一句：“入春了。”
“嗯。”苏辰说。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荒原，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往下走，走到地平线的时候，消失了，橙光散掉，天色换成了蓝灰，然后慢慢暗下去。
城里的镇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橙白色的，稳的，把街道照着，把这座城照着，把城墙上站着的两个人，也照了半边。
苏辰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下去了。”
转身，从城墙上下来，往书房走。
入春之后第一件大事，是城西的那口井出问题了。
不是水质的问题，是水位，春雪融化之后地下水位应该是上升的，但城西那口井，水位反而降了，降得不少，负责每天量水位的那个巡逻人员报上来。
陈哲去看了一眼，回来说，井底有声音，是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流动，但方向不对，正常的地下水是从下往上渗，那个声音是横的，是侧流。
苏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然后说：“叫鬼手去看。”
鬼手去了，带了几样工具，在井边趴下来，把耳朵贴着井沿听了很长时间，然后把一根细线系着重物放进去。
测了水位，把重物提出来，闻了闻，又放回去，换了个角度再测，前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收拾东西起来。
他来找苏辰说结果的时候，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模糊的神色，是认真的，坐下来之前，把手在腿上蹭了蹭。
“不是地下水的问题，是孔隙，南边洞道系统的延伸，影响到了这一片地下的土层结构，水在沿着新形成的孔隙侧流，这口井捕捉到了那个侧流。”
苏辰把他说的那几个字整理了一下，“所以地底下，在我们这里的正下方，有新的孔隙。”
“细小的，”鬼手说，“目前不危险，但是一个信号，说明南边洞道系统的影响范围，比我们之前估计的更靠北。”
“靠北多少。”
鬼手沉默了一下，说：“说不准，这口井在城西，如果孔隙到这里了，范围不小，我需要在城里其他位置做测量，才能画出大概的边界。”
苏辰点头，说：“要什么，跟陈哲要，人和工具都给你配，测完给我一份图。”
鬼手应了声，出去了。
苏辰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把那口井、侧流、孔隙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排了一排。
然后叫来了周晨，让他把最近二十天的数字变化做一张图，横轴是日期，纵轴是数值，画出来，下午送来。
周晨应了声，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苏辰把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把文件拿起来，继续看，只是这一次，看得没有平时那么专注，偶尔停一停，停的时候，眼睛落在窗外，但没在看什么。
周晨下午把那张图送来，苏辰把它铺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五天里，有两天，数字有一个很细微的上扬，不大，在误差范围内，单独一天看不出什么，但两天都有，方向是一样的。
他把这两天的数字用手指点了点，问周晨：“这两天的数字，你记录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周晨低头看了那两个点，说：“当时没有，但对比看，这两天的数值，探测符感应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差异，我以为是正常波动，就没有单独标出来。”
“什么差异？”
“普通波动是均匀的，”周晨想了一下，说，“这两天的感应，是集中的，不是扩散的那种，像是从某个方向来的，不是四面都有。”
苏辰想了想，说：“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