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别急，时机未到！
断魂城的灵阳塔还是每天燃着，孟远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商队出去跑一趟，洛先生还是每天早上坐在院子里翻他的旧册子，偶尔看一会儿天。
有一天洛先生跟苏辰说：“方舟这个人，学什么都快，但他其实有一套自己的符文体系，和光明之路的不一样，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这套体系比光明之路的更有效率，但他一直用光明之路的方法干活，没用自己的。”
苏辰说：“为什么？”
“我没问，但我猜。”洛先生停了一下。“在光明之路里，用自己的方法意味着暴露，意味着被注意，被注意了就更难出去。”
苏辰把这个话想了想，没有说什么，下午去找方舟，方舟在研究室，在写什么，苏辰进去，看见他写的东西。
符文，一套他从没见过的，线条简洁，密度比光明之路的低，但逻辑清晰，有一种整体上的流畅感。
苏辰说：“洛先生说这是你自己的方法。”
方舟抬头，看见苏辰看着那张纸，没有把纸收起来，说：“写着玩的。”
苏辰说：“这个体系用在疏散阵上，比现在的更有效率吗？”
方舟沉默了一下，说：“要重新设计节点，但效率大概能提升两成，说不定更多。”
“那用这个。”苏辰说。“下一个节点，用你自己的体系，我们来试。”
方舟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惊喜，是一种更深一点的东西，像是什么已经压了很久的、被放开了的感觉，但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来，把那张纸拿到手边，说：“好，我重新推算一遍。”
十八个节点铺完，用了将近两年。
不是连续的两年，中间有血月，有血诡，有断魂城自己的事，有周边城池需要帮的事，有鹰目和荒脊营传来的情报。
有唐望那边的消息，有光明之路的新动作，有新加入断魂城联盟的城池，有联盟里出现摩擦需要协调的问题，有一次小规模的血诡群聚，波及铁鸦城和一个更小的定居点。
云峰带人去支援，回来的时候少了两个人，进了城门，云峰把头盔摘下来扔在地上，没有说话，进了屋，关了门，一个晚上没有出来。
苏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离开了。
第二天云峰自己出来，洗了脸，扛着刀，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对苏辰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两个人家里的，你安排好了吗。”
苏辰说：“安排好了。”
云峰嗯了一声，去守城了。
两年过去，第十八个节点铺在废土最偏远的一个角落，那里没有城池，是荒脊营的活动范围，白鸽帮着找的位置，节点铺好的那天，白鸽站在旁边。
“以前我在废土上跑，从来不觉得这些地方有什么意义，就是路，经过，走掉。”她看了看方舟设计的节点阵，说。“现在这里有东西了。”
苏辰说：“还在运转的有十七个，第三个节点那边铜丁说有一处损耗要重新补，我让方舟过去看，补好了就十八个都在了。”
白鸽说：“够吗，十八个。”
“方舟说够，洛先生说差不多，我说不知道。”苏辰说。“但做了。”
白鸽笑了一下，是废土上的人少见的、有一点松弛的笑，说：“废土上的人不爱说不知道，你这个城主挺奇怪的。”
十八个节点全部运转三个月之后，洛先生做了一次数据汇总，把各节点周围的能量浓度检测数据收集起来，对比两年前的基准数据，铺在桌上，给苏辰看。
数据下降了，不多，但是下降了，平均降幅在百分之八左右，有几个靠近多个节点的中心区域，降幅达到了百分之十五。
洛先生说：“方向是对的，持续运转的话，下降会继续，只是慢。”
苏辰说：“还需要多久。”
“我重新计算了一下，十八个节点持续运转，五年内把能量总量降到临界点以下，可能性在六成左右，如果期间没有新的干预因素的话。”
“六成。”
“六成。”洛先生把数据收起来，说。“五年前如果你问我这件事能不能做成，我会说不知道，现在我说六成，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估计了。”
苏辰说：“够了。”
也是在这段时间，关于长疤的消息来了。
不是唐望带来的，是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来的，是方舟，某天他来找苏辰，说：“那个女人，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苏辰看了他一眼，说：“你一直知道？”
“不。”方舟说。“是最近才知道的，她给我发了信，用一种我们之间的旧方式，她让我把信转给你。”
他把一封折叠的纸放在桌上，苏辰打开，字迹工整，不长：
苏辰：阵网断了，平沙城的点撤了，盐洼那次的判断是对的，我回去报信，上面不高兴，但接受了结果，换了方向，你知道的。
两年了，疏散阵的网络我们一直在观测，数据有效，我承认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做成了。
你在盐洼说来不来得及要看，两年过去，看来是在来得及的范围里。
我们还有分歧，但这个分歧可以先放着，因为目前你走的方向，比我们原来的更可能管用，我没有理由继续反对。
上面的人很难说，但我可以暂时不帮他们也不阻碍你，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了解能量汇聚阵全部细节的人配合，找方舟，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没有署名，但结尾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符文符号，是她自己用旧的那套手腕锚定符文体系里的一个基础符，大概算是某种特定的标记。
苏辰把信看完，折起来，说：“她在哪里。”
方舟说：“她没说，但那个联系方式，能传到她，传回来大概要三天。”
苏辰把信放进抽屉里，说：“先放着。”
方舟说：“你不打算联系她？”
“要联系，但不是现在。”苏辰说。“时机不到，现在联系，反而落了下风，等等。”
方舟想了一下，说：“你说的时机，是指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