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的指纹打不开家门了。
门锁连续报警三次。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开后,程令仪站在玄关,穿着我的拖鞋,披着周叙川的衬衣,手里拿着我用了五年的蓝色马克杯。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
“姐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越过她往里看。
玄关柜上,我和周叙川的合照不见了。
冰箱上贴着一张孕期注意事项:
不能受惊。
不能闻香水。
不能看见刺激情绪的人和物。
每一条后面,都打着周叙川熟悉的红勾。
他从卧室走出来,怀里抱着我的被子。
看见我时,神情明显一顿。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我来拿东西。”
他的眉眼缓和了一瞬,可下一句话还是把我稳稳推开了。
“正好,收拾几件衣服,先去酒店住一阵。”
房子写的是周叙川的名字。
可窗帘是我选的,台灯是我挑的,餐具是我凑成一套的。
我一直以为住了五年,这里至少也算半个家。
原来不是。
“住多久?”
“令仪把孩子生下来之前,别回来。”
我站着没动。
“这是你的意思?”
“也是医生的建议。”
他顿了顿,像是怕我不够明白,又补了一句:
“她现在看见你的东西就哭,半夜也睡不着。”
“岑雾,你先让让她。”
让。
我从天台让到婚礼。
现在又要从我的生活里继续往后让。
我把黄色册子放到玄关柜上,翻开第二页。
“你是在劝我搬出去吗?”
周叙川看到册子,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岑雾,别什么都记。”
“搬家是大事。”
程令仪却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轻得快碎掉。
“姐姐有朋友,有工作,去哪里都能住。”
“可我怀着孕,一闭眼就是昨天的天台。”
“要是再看见你们以前用过的东西,我真的会受不了……”
周叙川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扶住她。
“是。”
他抬头看向我,终于把那句最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岑雾,我认真劝你搬出去。”
“最好,把东西都搬干净。”
我握住笔。
“确认第二遍。”
周叙川喉咙发紧。
可他还是看着我的眼睛,说了第二遍。
“确认。”
“把东西都带走。”
第二页,也被我打了勾。
第一趟车搬衣服和书。
第二趟车搬画具、床品和我买的厨房小电器。
最后一趟车来搬卧室里的东西时,周叙川终于忍不住按住纸箱。
“差不多就行了。”
“你只是去酒店住,不是让你拆家。”
我抱起床头那张合照。
“照片里有我。”
“程小姐看见会害怕。”
他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继续翻。
冰箱侧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
那是五年前,他把我从新疆接回来的第一晚,怕我又听了谁的话离开,特意写下来的。
【不许让岑雾滚。】
【不许叫岑雾离开。】
【哪怕周叙川说了,也不算。】
我把便签举起来。
“这张和你今天的话,我听哪个?”
周叙川伸手来拿。
指尖刚碰到纸,程令仪就在身后干呕起来。
他立刻回头去扶她。
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刀。
“那是以前哄你的。”
“别当真。”
我点了点头,把便签丢进垃圾桶。
最后离开时,我把钥匙和门禁卡一起放进玄关的玻璃碗。
周叙川按住我的手。
“钥匙也留?”
“你让我搬干净。”
“过阵子还可以回来。”
“那你现在劝我留,还是劝我走?”
他沉默了。
程令仪低着头,轻声开口:
“姐姐下次要是回来,能不能先敲门?”
“我睡眠浅,听见开锁声会害怕。”
下一秒,周叙川转身走到门锁前,输入管理员密码。
机械女声响起:
【是否删除用户岑雾?】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而他按下了确认。
【用户岑雾已删除。】
像是他刚才那句“搬干净”,又被这扇门重复了一遍。
我低头,在第二页后面轻轻打了勾。
电梯门快合上时,周叙川追出来半步。
“岑雾。”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唇角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
“别把自己弄得像被赶出去一样。”
我看了看脚边的三个行李箱。
“可我就是听你的,搬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