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第二天一早。
赵匡胤就召来了几个心腹。
那个穿青布短褐的汉子，叫王勇，是殿前司的老人，跟了他十几年。
还有两个，一个叫刘福，一个叫张成，都是军里出来的，办事牢靠。
四个人在密室里头碰头。
赵匡胤把沈逸的主意说了一遍。
三个人听完，眼睛都直了。
王勇第一个开口。
“陛下，这法子也太损了吧？”
赵匡胤瞪他一眼。
“什么叫损？这是帮那些盐商提前拿到盐引，他们还得感谢咱们呢。”
刘福挠挠头。
“可这风声怎么放？总不能满大街去喊吧？”
赵匡胤想了想。
“你们三个，分头去办。”
“王勇，你去户部找个可靠的小吏，给点钱，让他偶尔在茶楼酒肆露点口风。”
“不用明说，就是喝多了抱怨几句，说什么今年盐课收得少，明年怕是要涨。”
刘福问：“那我呢？”
“你去盐商聚集的地方转悠，扮成商人，跟他们攀谈，说自己在户部有熟人，听说明年盐引要涨。”
张成问：“我呢？”
“你找个托。”赵匡胤说，“找个面生的，让他去户部排队办盐引，办下来之后，转手卖给盐商，赚一笔。”
“这个人得可靠，不能露馅。”
张成点点头。
“明白。”
三个人领命去了。
赵匡胤一个人坐在屋里，手指敲着桌面。
沈逸那小子，还真有办法，不愧是朕看好的国之大才。
接下来的几天，东京城里渐渐有了些异样的风声。
先是南边那家最大的茶楼内。
有个户部的小吏喝多了，跟同桌的抱怨。
“你们是不知道，今年盐课亏空得厉害，上头正发愁呢。”
“听说要涨，涨多少还不知道。”
“真的假的？”同桌的人貌似紧张的问着。
小吏摆摆手：“这话我就跟你们说说，可别往外传。”
果然，还没过三天，这话就在盐商圈子里传开了。
紧接着，城西的绸缎庄里，有个外地口音的商人，跟掌柜的闲聊。
“你们东京的盐引，好办吗？”
掌柜的摇头：“难，排队都得排半年。”
商人叹气：“我在老家听说这边盐课要涨，想提前办一批，看来是来不及了。”
掌柜的心里一动。
这消息，跟茶楼那个小吏说的对上了。
又过了两天，户部门口忽然多了个生面孔。
那人穿着普通，可出手阔绰，一口气办了二十张明年的新盐引。
办完了，转身就走。
可没走多远，就被几个盐商围住了。
“这位兄台，留步留步。”
那人停下，警惕地看着他们。
“什么事？”
一个盐商堆着笑：“兄台方才办的盐引，可否转让几张？”
“价钱好商量。”
那人犹豫了一下。
“这我也是帮人办的。”
另一个盐商凑上来：“兄台行行好，我们出高价。”
那人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一张，加五百贯。”
盐商们互相看看。
五百贯，买提前三个月的时间，值！
当场就有人掏钱。
二十张盐引，一个时辰不到，全卖光了。
那人揣着钱走了。
消息传开，剩下的盐商坐不住了。
真有这事儿！
真要涨价！
有人已经提前拿到盐引了！
一时间，盐商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关系找门路。
可户部那边，还是那副样子。
排队，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有人放出风来。
说城西有个姓赵的，在户部有门路，能帮忙插队。
就是得花点好处费。
盐商们一听，蜂拥而至。
书铺里。
沈逸躺在藤椅上，翻着书。
外头街上，人来人往。
忽然有人敲门，沈逸头也没抬便应了一声。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中年胖子，穿着一身绸衫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胖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带着笑凑过来：“敢问足下可是此地掌柜？”
沈逸这才抬起头，“是我，找我有事？”
胖子搓搓手，“听说您这儿有门路能办盐引？”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听谁说的？”
胖子嘿嘿一笑。
“这您就别管了，价钱好商量。”
沈逸摇摇头。
“你找错人了。”
胖子不死心。
“沈掌柜，您别藏着了，外头都传遍了，说您这儿能办。”
沈逸放下书，坐起来。
“外头传的？传什么？”
胖子压低声音：“说您有个朋友，姓赵，在户部有门路。”
沈逸眨眨眼，忽然哈哈大笑。
胖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沈掌柜，您笑什么？”
沈逸摆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
他指了指门口。
“你出门右转走两条街，有个赵家茶铺。”
“你要找的人应当在那儿。”
胖子半信半疑，“真的？”
“这我忽悠你干嘛。”沈逸点头，“去吧。”
胖子拱拱手，转身走了。
沈逸躺回藤椅上，摇摇头。
这个赵老哥，动作还挺快，只是这消息怎么还放错了？
赵家茶铺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铺面不大，里头只有五六张桌子。
平时没什么人。
可这几天，忽然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穿着绸衫的盐商进进出出。
一个个神神秘秘的，进去待一会儿，出来就眉开眼笑。
茶铺的掌柜是个中年汉子，面相憨厚，话不多。
可那双眼睛，精得很。
正是王勇。
后院里，赵匡胤坐在石桌旁。
面前摆着账本。
王勇走进来。
“陛下，又来了三个。”
赵匡胤头也没抬。
“收了？”
“收了。”王勇把一叠交子放在桌上，“一户三千贯，一共九千。”
赵匡胤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旁边还站着个人，是那个卖盐引的托，张成。
张成凑过来：“陛下，差不多了吧？”
赵匡胤抬头看他。
“多少户了？”
张成想了想。
“二十七户，加上之前卖盐引的，总共已经八万四千贯。”
赵匡胤放下笔。
“还差一万六。”
王勇说：“这两天还有人在打听，估计还能来几户。”
赵匡胤点点头。
“再收三天，够了就收手。”
“记住，嘴要严，可决不能露馅。”
两人点头。
赵匡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沈逸，这两天怎么样？”
王勇笑了。
“还是老样子，天天躺书铺里。”
“前几天有个盐商找上门去，被他打发到咱们这儿来了。”
赵匡胤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沾手。”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色。
日头偏西了。
“走，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