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爵？不如多给点专利费
赵匡胤到书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没什么人了，远处传来老赵头收摊的动静。
他站在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里头先传来绿姝的声音。
“公子，您这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碗粥。”
“放着吧，凉些了我再喝。”
就在这时，赵匡胤推门而入。
见沈逸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攥着半个凉透的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
绿姝端着一碗粥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无奈。
赵匡胤见状，也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咋的了，老弟？”
“赵老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沈逸坐起来，把馒头扔回碟子里。
赵匡胤在板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撂。
“似乎看你食欲不振，刚好又给你带了老刘家的吃食，趁热吃点儿。”
沈逸随手撕了块肉扔嘴里，嚼了两口，眉头一拧。
“老刘头今天这是打死卖盐的了？”
“这么咸。”
赵匡胤愣了一下，也拿起一块尝了尝。
“是有点，老刘头可能手抖了。”
沈逸没再说什么，又拿起一块，啃了两口。
绿姝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去烧水泡茶了。
赵匡胤看着他啃酱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贤弟，红衣大炮试成了，朝廷那边高兴得很。”
“军器监的韩少监升了一级，将作监的刘监丞也升了。”
沈逸又撕了一块肉。
“升就升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匡胤搓着手。
“老哥寻思，你出了这么大的力，朝廷总得有点表示。”
“赏钱你不稀罕，当官你又不愿意。”
“上头跟老哥我透了点口风，朝中现在正在商议，要想给你封个爵位。”
“毕竟你小子如今对大宋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沈逸嚼酱肉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匡胤。
“爵位？”
“对。”赵匡胤点头，“就是个爵位，不当差，说白了就是个名头。”
“估计就是个县男，最高也就是个县侯什么的。”
沈逸把酱肉咽下去，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
粥已经快凉透了，他也不在乎。
“赵老哥，你说我这人，像当官的吗？”
赵匡胤摇头：“不像。”
“那像有爵位的吗？”
赵匡胤又摇头。：“也不像。”
“那不就结了！”沈逸放下碗，“给我个爵位，我浑身不自在。”
“走在街上别人见了得行礼，去铺子里买东西人家得让座。”
“我还怎么舒坦混日子？”
赵匡胤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其实早就料到沈逸会拒绝。
可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
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沈逸往后一仰，枕着双臂想了想。
“真要给，就多给点专利费。”
“军器监那每年两千贯的技术服务费，提到三千贯。”
赵匡胤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沈逸说，“钱实在，不扎手。”
“爵位那东西，中看不中用。”
赵匡胤看了他两眼，乐了。
“行，老哥去说。”
“不过我也就是把你这意思往上说一声。”
“具体怎么定夺，那我可说不准啊！”赵匡胤随口应付着，但却并未把话说死。
毕竟他在沈逸面前就是赵大柱，若这种事儿都能打包票，那就太奇怪了。
而且，他还是想着最好还是能给这小子封个爵啥的。
这样以后万一有事儿要使唤这小子一下，也好有个名头不是？
至于能不能使唤得动那还真不一定说的准。
绿姝把茶放在桌上，瓷杯磕在木面上一声轻响。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贤弟，红衣大炮试成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逸拿起一块酱肉，啃了一口。
“能怎么办？让军器监抓紧造。”
“先造个几十门，送到边关去。”
“辽人再来，让他们尝尝厉害。”
赵匡胤放下茶碗。
“几十门？够吗？”
沈逸看了他一眼。
“雁门关就那么长，摆个二三十门，交叉火力。”
“辽人骑兵冲到城墙底下之前，先挨一轮炮。”
“不死也残。”
赵匡胤想了想，又问。
“那要是辽人也造出这种炮呢？”
沈逸把骨头丢在桌上。
“造不出来。”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无烟火药的配方在咱们手里。”
“高炉炼铁的技术也在咱们手里。”
“所以就算他们偷了配方，没有好的铁，照样造不出好炮。”
沈逸边说边又撕了一块肉。
“赵老哥，你信不信，就算我把配方贴在大街上，辽人也烧不出同样的火药？”
赵匡胤摇头。
“不信。”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好的硝石，没有好的硫磺，没有好的木炭。”
“更没有咱们这套工艺。”
沈逸把酱肉塞嘴里，嚼了嚼。
“所以啊，技术这东西，不是知道配方就行的。”
“得有好原料，好工艺，好工匠。”
“这些，辽人一样都没有。”
赵匡胤枕着手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贤弟，你说这红衣大炮，能不能装在船上？”
沈逸愣了一下。
“装在船上？”
“对。”赵匡胤坐直身子。
“南边有海匪，经常上岸抢东西。”
“要是能在船上装几门炮，海匪来了轰他娘的。”
沈逸放下酱肉，擦了擦手。
“能是能，不过得改。”
“船上的炮要轻一些，短一些。”
“不然船不稳，一炮打出去，船先翻了。”
赵匡胤眼睛亮了。
“那你能不能画个图纸？”
沈逸看了他一眼。
“赵老哥，你这是把我当牛使啊。”
赵匡胤嘿嘿一笑。
“你本事大，多担待。”
沈逸摆摆手。
“行了行了，回头我琢磨琢磨。”
“你先让军器监把岸上的炮造出来。”
“船上的事，不急。”
赵匡胤点点头。
俩人扯了几句，赵匡胤起身。
“不早了，老哥先撤。”
他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沈逸一个人坐在书铺里，端起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绿姝从后院出来。
“公子，您真不要爵位？”
沈逸放下碗。
“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人家见了你得行礼，你还得回礼。”
“累不累？”
绿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您就只要了三千贯？”
“三千贯不少了。”沈逸往后一靠，把腿翘到扶手上。
“够吃好几年酱肉了。”
绿姝摇摇头，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厨房了。
沈逸闭上眼睛。
脑子里盘算着红衣大炮的事。
岸上的炮得抓紧造，边关等着用。
船上的炮也得琢磨，南边的海匪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高炉，得再建几个。
一个炉子不够用，铁水跟不上。
他把书扣在脸上，遮住灯光。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咕嘟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