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作坊的意外
军器监的火药作坊出了事。
那天马监丞正在带人做无烟火药,研磨工序出了岔子。
一个新来的学徒不懂规矩,磨得太快,药粉发热,着了。
火苗蹿起来,引燃了旁边的药粉。
“轰!”
一声巨响,作坊的屋顶被掀飞了。
马监丞被气浪掀出去一丈多远,摔在地上,额头磕了个口子,血流了一脸。
三个学徒两个轻伤一个重伤。
重伤的那个胳膊被烧伤了,皮肉都翻出来了,疼得在地上打滚。
消息传到赵匡胤耳朵里,他脸色铁青。
“怎么会出事?”
王勇低着头。
“说是新来的学徒不懂规矩,研磨太快,药粉发热着了。”
赵匡胤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马监丞呢?”
“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那个重伤的学徒呢?”
“送去医馆了,大夫说胳膊怕是保不住。”
赵匡胤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传旨,火药作坊停工整顿。”
“所有工匠重新培训,不合格的不许上岗。”
“再出事故,军器监上下一起罚。”
王勇应了一声。
赵匡胤又想了想。
“还有,去把沈逸请来。”
“让他去看看,有什么法子能防着再出事。”
王勇愣了一下。
“陛下,沈公子他”
“他懂。”赵匡胤打断他。
“这无烟火药本就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所以这事儿最好还是去请他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王勇应了一声,立马安排工部的人去请沈逸。
沈逸一听工部来人说是这事儿,倒也不墨叽。
立马便去火药作坊看看到底啥情况。
结果到那儿的时候,那马监丞正背着手站在废墟前。
头上还缠着白布,隐隐透出血迹。
作坊的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熏得乌黑,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烧焦的木料。
而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马监丞。”沈逸喊了一声。
马监丞这才转过身,结果看见是沈逸,便赶紧迎上来。
“沈公子,您来了。”
沈逸看了看四周:“伤亡怎么样?”
“一个重伤,两个轻伤。”马监丞声音发涩。
“重伤的那个,胳膊怕是保不住了,至于命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御医那边。”
闻言,沈逸皱了皱眉:“具体是哪道工序出现了问题?”
“研磨工序,在那边,沈公子请随我来。”马监丞领着他走到作坊后头。
到了地方一看,地上摆着几个研钵,旁边还有散落的药粉。
黑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沈逸蹲下来,看了看研钵。
“谁磨的?”
马监丞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学徒。
那学徒脸色发白,腿都在抖。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着了。”
“磨着磨着,忽然就冒烟了。”
沈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磨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
沈逸看向马监丞。
“我说过,研磨要慢,绝对不能着急。”
“一刻钟磨这么多,你这也太快了!”
那学徒倒是还没缓过劲来,可马监丞却低下头:“是下官疏忽了。”
沈逸没再说什么,在作坊里转了一圈。
这一看才发现,这不光是研磨速度的问题。
这地方房子太挤,通风不好。
药粉堆放太乱,成品半成品混在一起。
地上有铁器,容易产生火星。
转了一圈儿他发现哪哪儿都是问题。
于是他又走回来,看着马监丞,直接开口道:“这地方布置也有点问题。”
“必须要改一改。”
马监丞赶紧掏出小本子。
“沈公子您说就是。”
“将研磨工序单独隔开,跟其他工序分开。”
“研磨间要通风,前后开窗。”
“甚至地上不许再有任何铁器,全部换成木头的。”
“而且所有药粉堆放要分开放,成品和半成品不能混。”
“然后是每个工匠每天最多磨半个时辰,磨完换人。”
马监丞一条一条记下来。
记完了,又问。
“还有吗?”
沈逸想了想。
“再加一条,新来的学徒必须培训半个月才能上岗。”
“考核合格了,才能碰药粉。”
马监丞点头。
“下官记下了。”
沈逸走到那个重伤学徒躺过的地方,地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马监丞,你知道火药这玩意儿,最怕什么吗?”
马监丞想了想。
“火?”
“不对。”沈逸摇头,“最怕人不懂规矩。”
“规矩定了,不照办,早晚出事。”
马监丞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沈逸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书铺,绿姝已经把茶沏好了。
“公子,火药作坊那边怎么样?”
沈逸接过茶,抿了一口。
“出了事故,伤了几个人。”
绿姝脸色微微发白。
“严重吗?”
“一个重伤,胳膊保不住了。”
绿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逸盯着房梁看了几秒。
“火药这东西,能救人也能伤人。”
“用好了,保家卫国。用不好,先把自己炸了。”
绿姝在旁边坐下。
“公子,那您还教他们吗?”
沈逸看了她一眼。
“教。不教更出事。”
“他们现在好歹知道怎么小心。”
“不教,自己瞎琢磨,早晚把整个作坊都炸上天。”
绿姝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天,赵匡胤来了。
一进门就叹气。
“贤弟,火药作坊的事,老哥听说了。”
“马监丞被罚了半年俸禄。”
沈逸躺在藤椅上,翻着书。
“该罚。规矩定了不照办,不出事才怪。”
赵匡胤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老哥在想,要不要把火药作坊搬到城外去。”
“在城里太危险,万一炸了,伤及无辜。”
沈逸放下书。
“搬城外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方圆一里不许住人。”
“就算炸了,也只伤自己的人。”
赵匡胤点头。
“老哥也是这么想的。”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问。
“贤弟,你说这无烟火药,能不能用来做地雷?”
沈逸愣了一下。
“地雷?”
“对。”赵匡胤放下茶碗。
“埋在地下,敌人来了踩上去就炸。”
沈逸坐起来,想了想。
“能是能。不过得解决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地底下湿气重,火药受潮就不响了,所以存放必须做好防潮。”
“再就是得解决触发的东西,要让地雷踩上去就能点火。”
赵匡胤皱起眉头。
“防潮好办,用油纸包着,外面再涂一层蜡。”
“可触发这是个啥?”赵匡胤显然完全听不懂。
沈逸往后一靠:“这个不着急,我慢慢想想,看怎么解决。”
“不如先把作坊搬了,把炮造出来。”
“地雷的事,回头再说。”
赵匡胤点点头。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匡胤站起来。
“行了,老哥该走了。”
“火药作坊的事,你多盯着点。”
沈逸摆摆手。
“行啦,知道了,咋感觉老哥你现在就跟个资本金似的。”
“啥家?”赵匡胤回过头。
“没啥,你听错了。”沈逸撇撇嘴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