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炸膛
绿姝端着新泡的茶过来：“公子，作坊那边有什么事？”
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最近水泥卖得怎么样，专利费收了多少。”
绿姝在旁边坐下：“公子，您现在又不缺钱。”
沈逸看了她一眼：“不缺钱就不管了？那作坊迟早败光。”
绿姝笑了：“公子嘴上说懒，心里头比谁都操心。”
沈逸没接话，又躺回藤椅上。
脑子里盘算着：轻便炮的事，赵老哥去办了。
飞狐峪那边，应该能撑住。
可光靠炮不行，还得有人。
刘廷翰手里只有一千人，就算有炮，也守不了太久。
得想办法给他增兵。
可增兵需要朝廷点头，他说了不算。
算了，不想了。
该操心的让赵老哥操心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军器监的动作很快。
沈逸把轻便炮的图纸送过去不到十天，第一门样炮就造出来了。
炮管长六尺，比红衣大炮短了一半。
壁厚一寸，轻了三分之二。
整个炮加起来不到三百斤，两个人就能抬着走。
韩少监亲自带着人把炮拉到试炮场，又派快马去书铺请沈逸。
试炮场在城西的荒地里，方圆一里没有人烟。
地上满是碎石和杂草，远处立着几堵土墙，墙上用白灰画着靶心。
轻便炮架在木架上，炮口对着二百步外的土墙。
韩少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令旗，额头上全是汗。
不是天热，是紧张。
沈逸到了之后，围着炮转了一圈。
摸了摸炮管，又敲了敲，声音还算清脆。
“装药。”
炮手开始装药。
先用干布把炮膛擦干净，再用木勺舀了一勺火药倒进去，用通条压实。
然后塞进一块麻布，再塞进铁弹，最后又塞了一块麻布。
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
“放！”
韩少监令旗一挥，炮手点燃引线。
“轰！”
铁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
那土墙当场就被打塌了一大块，尘土瞬间扬起！
可这时，沈逸却顶着浓重的烟雾走过去看了看炮管。
炮管这次倒是没问题，既没有没裂纹也没有变形。
接着，他又过去看了看吗土墙。
二百步的距离，精度还行，弹坑在墙中间，偏了也不到一尺。
想了想，他直接吩咐道：“再打几发试试！”
炮手也不废话，直接又装药装弹。
很快，第二发第三发一直到第四发每一发都命中土墙！
随着墙上的窟窿越来越大，火炮依旧安然无恙，炮坊之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们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了的时候，
没想到刚打到第七发的火炮，再次出事了！
“轰！
只见那刚点燃引线的炮手，被一股气浪当场掀翻在地！
沈逸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
只见炮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胳膊上也有伤，衣服破了个口子，翻出来的皮肉间已经开始往渗血。
至于那炮管更是惨不忍睹，已经裂成几片，甚至连炮架也都散了！
几块铁片嵌在泥土里都还在冒烟。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硫磺味。
“还好还好，不是开花弹！”沈逸也有些后怕，“否则这炮手怕不是当场化成飞灰了！”
那军器监的韩少监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腿都在抖。
“沈公子，这”
沈逸冷静下来，蹲下去看了看那被炸开的炮管。
管壁上有好几处大小不一的气孔。
看来这压根不是铸造的问题，而是铁水本身不行。
杂质太多，冷却的时候形成了气泡。
打了几炮之后，气泡的地方裂开了，火药气体从裂缝里冲出来，把炮管撑炸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不行。”
韩少监愣了一下：“铁不行？”
“对。”沈逸说，“高炉炼出来的铁，纯度还不够。做红衣大炮那种厚壁的还行，壁薄了就不行。气泡离外壁太近，打几炮就裂。”
韩少监急了：“那怎么办？飞狐峪等着用呢。”
沈逸想了想：“两个办法。第一，把炮管加厚。壁厚加到一寸半，重量加到四百斤。四个人抬，勉强能上山。第二，改进炼铁工艺。把铁水再精炼一次，去掉更多杂质。”
韩少监犹豫了一下：“加厚得快。改进工艺，至少得一个月。”
沈逸点头：“那就先加厚。造十门送过去顶着。改进工艺的事，慢慢来。”
韩少监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
沈逸走到那个受伤的炮手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
脸上被铁片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胳膊上的伤更重，皮开肉绽，都能看到白骨了。
几个工匠七手八脚把那刚处在受伤后明显还有些亢奋的炮手给抬走。
看着炮手躺在担架上，沈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片，摇了摇头。
韩少监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沈逸忽然开口：“韩少监，你知道造炮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韩少监想了想：“铸造的细节？”
“不对。”沈逸说，“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急。”
“这跟火药沾边的东西，只要一急就准出事！”
“到时候今天炸的是炮管，明天炸的可就是人命了。”
“韩大人，你也不想火药作坊那件事，再次上演吧？”
韩少监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沈逸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军器监的大门，他骑上马，没直接回书铺，先去了一趟青龙山作坊。
作坊里热气腾腾，几个窑同时烧着，工人推着独轮车来回运料。
孙管事正在作坊里盯着生产，看见沈逸来了，赶紧迎上来。
“公子，您怎么来了？”
沈逸下了马：“来看看最近怎么样？”
孙管事跟在他后头：“还行，订单排到明年了。”
“专利费也收了不少，上个月进账三千多贯。”
沈逸点点头：“水泥质量要盯紧，别为了赶工砸了招牌。”
孙管事应了一声。
沈逸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窑里的火候，又看了看新出的一批水泥。
拿手指捻了一点，搓了搓，又闻了闻。
“不错，继续保持。”
孙管事跟在后头，欲言又止。
沈逸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孙管事搓了搓手：“公子，听说边关在打仗？”
沈逸没接话，走出作坊。
孙管事跟出来：“公子，您说这仗，能打赢吗？”
沈逸翻身上马：“能。不过得花点时间。”
他催马走了。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嘚嘚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