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上的炮车
沈逸回到书铺，绿姝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还送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卤肉。
“公子，这是老刘家今天新卤的，我切了一盘。”
“他说这是年前倒数第二锅了，再过几天就收摊。”
“那可得多买点备着，我就好这口呢，过年吃不到的话，不得馋死我？”沈逸洗了手，坐下吃饭。
绿姝在旁边坐下，手托着下巴看他吃。
“公子，军器监那边又弄出新东西了？”
沈逸咽下去，喝了一口粥。
“嗯，他们竟然把我说的地雷给弄出来了。”
“我想了想，又给他们提了提开花弹，看他们是不是还能弄出来。”沈逸一脸坏笑说着。
绿姝不懂这些，但看沈逸的表情，知道是好事。
“那您高兴吗？”
沈逸看了她一眼。
“高兴什么？东西是造出来了，可仗还没打完。”
“辽人不会消停的。”
“尤其那个萧挞凛，简直属狗的，仗都打成这样了，还不肯松口，不给他来点狠的，估计是不会罢休了。”
绿姝点点头，没再问。
沈逸把粥喝完，放下碗。
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是绿姝秋天晾的，红彤彤的。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火药这东西，能救人也能杀人。
用好了，保家卫国。
用不好，祸害百姓。
得管住，不能让它流到民间。
他翻了个身，藤椅吱呀响。
“绿姝，明天去作坊，让孙管事把账本都送过来。”
“这也快年底了，是时候该盘盘账了。”
可没等孙管事过来呢。
翌日一早却又被赵老哥给拽到了城外的官道上。
说是官道，其实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牛车马车走在上面，轱辘陷进泥里，半天拔不出来。
尤其是冬天，冻土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坑坑洼洼跟狗啃的似的。
赵匡胤站在路边，用靴子尖踢了踢路面。
土块硬邦邦的，一踢就碎，溅起一小撮灰。
老赵看这泥泞不堪的官道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尤其是沈逸发明了水泥之后，更是一直都惦记这事儿。
只是一直以来，这又是边关大战，又是研发新型火器，反倒把这事儿给耽搁了。
如今，边关之事已解。
赵匡胤便又立马开始琢磨起这事儿。
“贤弟，你说这路要是用水泥修，得多久？”
沈逸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很干，颗粒粗，夹杂着小石子。
“修路不难，难的是怎么修。”
“水泥路得打地基，地基打不实，没两年就裂了。”
“地基打实了，上面浇水泥，半尺厚。”
“干了之后，牛车马车走上去，几十年不坏。”
赵匡胤眼睛亮了，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
“那从东京到边关，全修上水泥路。”
沈逸站瞥了他一眼。
“光是从东京到边关就有上千里路，那得多少水泥？”
“你算过吗？”
赵匡胤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他确实没算过。
沈逸靠在路边的树上，掰着手指头算。
“一里路，宽一丈，厚半尺，需要水泥大概一万斤。”
“一千里就是一千万斤。”
“现在全国水泥作坊加起来，日产三十万斤。”
“光修这条路，就得一个多月不干别的。”
“边关城墙还修不修了？黄河大坝还修不修了？”
赵匡胤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笑了。
“那你说怎么办？”
沈逸想了想，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地平线。
“先修一段，从东京到黄河，百十里。”
“这段路运粮运草的车最多，修好了就能省不少时间。”
“往边关运粮的车，走这段路要三天，修好了一天就能到。”
赵匡胤点头。
“行，工部其实也找过老哥很多次了，想通过我来跟你探讨一下，这重修管道之事。”
“不如这样，老哥去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先派人来勘测，把预算做出来？”
沈逸又蹲下来，看了看路边的排水沟。
沟里全是淤泥和杂草，水根本流不出去。
沟底长满了芦苇，干枯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响。
下雨的时候，水漫到路上，泡几天就烂了。
“修路之前，先把排水沟挖好。”
“水排不出去，路修了也白修。”
赵匡胤蹲在旁边，也跟着看。
“这沟得挖多深？”
“至少三尺。底下铺碎石，上面盖石板。”
“水能流，泥不堵。碎石要铺两层，粗的在底下，细的在上头。”
赵匡胤点点头，记下了。
俩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
前头有座石头砌的桥，不过年头久了，桥墩裂了好几条缝，最大的那条缝能塞进一个拳头，那石头都往外鼓了。
桥面上更是坑坑洼洼。
估计马车走过去，颠得都能让人骨头散架。
赵匡胤站在桥上，往下看了看。
“这座桥也该修了。”
沈逸走到桥头，蹲下来看了看桥墩。
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其实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用水泥补，把裂缝填上。”
“再把桥面重新浇一层混凝土就行了。”
“如此一修，甚至能比新的还结实。”
“再用几十年时没问题。”
赵匡胤笑了。
“贤弟，你懂得还真多，连修桥铺路都门清。”
沈逸站起来，“看得多了，自然就懂。”
“老哥你天天在城里待着，当然不知道这些。”
俩人走回马车旁边。
赵匡胤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军器监那边，地雷做得怎么样了？”
沈逸上了马车，拉了拉衣领挡住风。
“韩少监让人试了几个，威力不小。”
“不过触发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绊索太笨，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赵匡胤也上了马，跟在后头。
“什么法子？”
沈逸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还没想好，慢慢琢磨吧。”
“说不定哪天灵光一现就想出来了。”
马车轱辘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厉害。
沈逸在车里晃来晃去，抓住车壁才稳住。
“赵老哥，这路再不修，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赵匡胤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
“你才二十出头，哪来的老骨头？”
沈逸也笑了。
“二十出头的骨头也是骨头，经不起这么颠。”
“你骑在马上当然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