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阵显威
回到书铺,已经是下午了。
绿姝端了茶出来,沈逸接过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藤椅上一瘫。
赵匡胤在板凳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
“贤弟,老哥还有个事想问你。”
沈逸靠在藤椅上,把腿翘到扶手上。
“说。”
“你说这水泥路,能不能走炮车?”
沈逸看了他一眼。
“炮车?”
“对。”赵匡胤放下茶碗。
“红衣大炮一千多斤,在土路上走,轮子陷进去就出不来。”
“尤其是下雨天,泥地能没到车轴。”
“要是水泥路,是不是就好走了?”
沈逸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能。不过炮车的轮子得改。”
“现在的轮子是木头的,太硬,走在水泥路上颠得厉害。”
“而且木头磨水泥,没几天就把路面磨坏了。”
“得包一层铁,外面再包一层牛皮。”
“这样既能保护路面,又能让炮车走得稳。”
赵匡胤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主意好。老哥去跟军器监说。”
沈逸摆摆手。
“别急。先把路修好再说。”
“路没修好,改轮子有什么用?总不能推着炮车在泥地里试新轮子。”
赵匡胤点点头,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赵匡胤站起来。
“行了,老哥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回身。
“贤弟,飞狐峪那边,刘廷翰来信了。”
沈逸坐起来。
“说什么?”
“说你的炮管用,就是太重。”
“能不能再轻点?”
沈逸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房梁上那只蜘蛛又织了新网,比上次大了不少。
“轻点可以,但射程会近。”
“飞狐峪就那么宽,近点没关系。”
“让军器监试试,把炮管再缩短一尺,壁厚再减一分。”
“三百斤以内,两个人就能抬着走。”
赵匡胤点头。
“行。老哥去传话。”
他推门走了。门板在风里晃了两下,带进来一股冷气。
沈逸一个人坐在书铺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换。
就那么喝着凉茶,脑子里盘算着。
轻便炮、地雷、开花弹、水泥路。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忙得他连躺着的功夫都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比当官强。
当官得天天上朝,听人吵架,看人脸色。
他这好歹是自己说了算。
想躺就躺,想干就干。
多自在。
绿姝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
“公子,您又叹气。”
沈逸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是红豆馅的,甜而不腻。
“叹气怎么了?叹气舒服。”
绿姝摇摇头,把点心放在桌上,又回去忙了。
刘廷翰收到新一批地雷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
边关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站在谷口,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还是觉得冷。
面前堆着一百多个陶罐,大大小小,用草绳捆着,从牛车上卸下来的。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跟脑袋差不多。
旁边站着军器监派来的工匠,姓赵,三十出头,黑脸膛,说话嗓门大,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赵工匠蹲下来,拿起一个小陶罐,在手里转了转。
“刘将军,这是绊索雷,埋在路上,敌人踩到绳子就炸。”
又指了指那个大的。
“这是拉火雷,得有人守在一旁。敌人来了,拉一下,就炸。”
刘廷翰拿起一个小陶罐,掂了掂。
挺沉,少说也有十来斤。
“这东西,真管用?”
赵工匠咧嘴一笑,把陶罐放下。
“将军放心,下官在京城试过几十次了。”
“方圆十步之内,没活物,我们试了羊、狗、猪,全炸死了。”
刘廷翰点点头。
“怎么埋?”
赵工匠站起来,走到谷口中间,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先挖坑。绊索雷挖浅坑,半尺深就行。”
“拉火雷挖深坑,至少一尺。”
“埋好了,上面盖土,撒点草籽,看不出痕迹。”
“撒草籽这步最关键,不然地上一个新土坑,傻子都能看出来。”
刘廷翰一挥手,叫来王副将。
“带人去挖坑。照着赵工匠说的办。天黑之前挖完。”
王副将应了一声,带着人开始干活。
士兵们挖坑的挖坑,搬雷的搬雷。
有的用铁锹,有的用镐头,干得热火朝天。
忙活了一整天,才把一百多个地雷全埋下去。
绊索雷埋在最窄的那段路上,每隔十步一个。
绳子用麻线搓的,涂了蜡防潮,横在路上,用土块压住两头。
拉火雷埋在谷口两侧的山坡上,每个雷旁边留一个人守着。
引线一直通到山坡后面,藏在石头缝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赵工匠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辽人来。
辽人没让刘廷翰等太久。
地雷埋下去不到五天,萧挞凛又派兵来了。
这回不是五千,是八千。
领兵的还是耶律斜轸。
他站在谷口,看着那条窄路,心里头直打鼓。
上回在这儿吃了亏,死了六百多人。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急着进攻,先派探子去探路。
几个探子摸进谷里,走了一段,没发现什么异常。
又走了一段,还是没发现什么。
耶律斜轸皱了皱眉,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再探。”
探子又往前走了一段。
忽然,一个探子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
“嘣”的一声,一根绳子被拉直了,弹起来带起一小撮土。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探子被炸飞了,摔出去一丈多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旁边的几个探子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浑身发抖。
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声爆炸。
他们爬起来,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出谷口,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耶律斜轸脸色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什么东西?”
探子摇头,腿还在抖。
“不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然后就炸了。像打雷一样,从地底下炸的。”
耶律斜轸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
“再派一队人,带盾牌。”
五十个步兵举着盾牌,排成一队,慢慢往谷里走。
盾牌是木头的,外面包了铁皮,举起来能挡住大半个人。
走了没多远,又一个踩到了绊索。
“轰!”
那人被炸飞了,盾牌炸成了碎片,铁皮飞出去老远。
旁边的几个人也被碎片击中,倒了一片,有的捂着脸惨叫,有的抱着腿打滚。
剩下的转身就跑,盾牌都不要了,扔了一地。
耶律斜轸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撤!”
辽人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