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饺子
回到书铺,已经快晌午了。
春草在门口扫雪,扫帚哗啦哗啦响。
看见马车来了,赶紧把路让开。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赵老爷在里头等您呢。”
沈逸下了马车,拍了拍身上的雪。
“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快半个时辰了。带了一壶酒,还有一包酱肉。”
沈逸推门进去。
赵匡胤正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酒壶和油纸包。
看见沈逸进来,他站起来。
“贤弟,你这大过年的还往外跑。”
沈逸在藤椅上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
“不去不行,开花弹的事不盯着,韩少监那帮人弄不出来。”
赵匡胤把酒倒上,推过来一碗。
“先喝口酒暖暖。”
沈逸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是烈的,烧喉咙,可喝下去浑身暖和。
“赵老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赵匡胤也喝了一口,放下碗。
“老哥来跟你说个事,陛下已经派殿前司负责保护你这事儿。”
“那边刚传话来,说在城东抓了两个辽人的暗桩。”
沈逸夹酱肉的手停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当今陛下都关心自己被刺杀这事儿,不过这也正常,于是便也没再多想。
“审出来了?”
“审出来了,萧挞凛派的,混在年货商队里进的城。”
“上回耶律阿古报信那个没成,这回换了路子,不找部落里的人了,直接派自己的人进来。”
“殿前司在城门口堵住了几个,可还有几个没落网,估计已经摸到相国寺这片了。”
沈逸把酱肉塞嘴里,嚼了嚼。
“耶律阿古倒是忠心,上回报信的事,朝廷赏他了?”
赵匡胤点头。
“赏了。两千贯,五百头牲口。他派人来谢恩了,还专门问了你。”
“问你什么?”
“问你过年吃不吃得上酱肉。他说他派人去老刘家订了十斤,让老刘头留最好的后腿肉,开春就送来。”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老小子,倒是会做人。”
赵匡胤也笑了。
“可不是嘛。他说了,没有你,他部落早饿死了。十斤酱肉算什么?要不是路太远,他想亲自来给你磕头。”
沈逸摆摆手。
“磕头就算了,酱肉可以收。”
俩人碰了一个,一饮而尽。
窗外飘着细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孩子们等不及过年,提前放上了。
绿姝从后院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放在桌上。
又给两人倒了热茶。
赵匡胤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嘴里。
“贤弟,过年有什么打算?”
沈逸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打算?躺着呗。大过年的,总不能还往外跑。”
“就在铺子里待着,吃吃喝喝,晒晒太阳。”
“可惜这几天没太阳,只能烤火了。”
赵匡胤笑了,“老哥家里那几口子,过年吵吵闹闹的,烦得很。”
“还是你这儿清净。”
沈逸一脸调侃的打趣道:“不是我说你啊赵老哥。”
“就你这身子骨,还几口子,吃得消么?”
赵匡胤干咳两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以为都像你似的,这年头谁没个三妻四妾”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赵匡胤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老哥该走了。过年再来找你喝酒。”
沈逸送到门口。
赵老哥却又忽然转过身,“对了老弟,此前那几个没落网的暗桩,可能就藏在相国寺附近。”
“嫌你你这几天出门可千万得留点神,别往人堆里扎。”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沈逸摆摆手,有些无奈道。
“总之,你自己千万要小心。”赵匡胤说吧,盯着他看了两眼,才大步走进雪里。
很快,便到了除夕。
书铺门口贴了对联,是沈逸自己写的。
上联“闲来无事躺着好”,下联“忙里偷闲酱肉香”。
横批“自在逍遥”。
春草贴的时候看了半天,挠挠头。
“公子,这算什么对联?”
沈逸躺在藤椅上,翻着书。
“怎么不算?有上联有下联有横批,怎么就不算?”
春草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绿姝在厨房忙活,切肉、剁馅、和面,准备包饺子。
案板上堆着两大团面,白花花的。
绿姝揉面的手法很熟练,一下一下,面团在她手里转来转去。
沈逸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绿姝,你擀皮的技术跟谁学的?”
绿姝头也没抬。
“在醉仙楼的时候,厨房的王婶教的。”
“她擀的皮,又薄又匀,下锅不烂。”
沈逸点点头,没再问。
李铁柱蹲在门口擦刀,擦完了别在腰里。
又拿出另一把,继续擦。
旁边坐着四个殿前司的兄弟,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烧饼。
街上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脸蛋冻得通红。
有个小孩跑进巷子,被一个兄弟拦住了。
“小鬼,这儿不让进。”
小孩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李铁柱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爹还在,过年也给他买新衣裳。
虽然只是粗布做的,可他高兴得满村跑。
后来他爹死在战场上,就没人给他买新衣裳了。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掉。
天快黑的时候,绿姝把饺子煮好了。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
她捞出来,装了满满两大盘。
一盘端到前头给沈逸,一盘端到后院给李铁柱他们。
沈逸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饺子和酱肉。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的,味道不错。
“绿姝,你这饺子包得越来越好了。”
绿姝在旁边坐下,端起碗。
“公子喜欢就好。”
沈逸又夹了一块酱肉,塞嘴里。
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李铁柱。”
李铁柱从后院走过来。
“在。”
“外头那几个兄弟,给他们端点饺子去。”
“大过年的,别让人饿着肚子站岗。”
李铁柱应了一声,端了一大盘饺子出去了。
巷子口,几个殿前司的兄弟蹲在墙角。
有的在搓手,有的在跺脚。
天冷,站久了脚都冻麻了。
看见李铁柱端饺子出来,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李哥,沈公子让送的?”
李铁柱把盘子递过去。
“吃吧。吃完把盘子送回来。”
几个人也不客气,伸手就抓。
饺子还烫着,他们一边吹一边往嘴里塞。
一个兄弟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
“沈公子这人,真不错。”
另一个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站了这么多天岗,头一回有人给送饺子。”
李铁柱没接话,转身回去了。
沈逸已经吃完了饺子,正靠在椅背上剔牙。
“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
沈逸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铁柱,你说这辽人,怎么挑这时候动手?”
李铁柱想了想。
“大概觉得咱们过年会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