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狐峪的巨响
这回打的是三百步外的土墙。
炮弹飞到土墙上空炸开,铁片覆盖的范围比上次还大。
沈逸走过去看了看。
弹坑比上次深,铁片嵌得更深。
“再打,五百步。”
炮手犹豫了一下。
“沈公子,五百步有点远”
“远也得试。”沈逸打断他。
“战场上敌人不会只站在二百步外让你打。”
炮手点点头,调整了炮口角度。
“放!”
炮弹飞出去,飞了很远。
沈逸眯着眼看。
炮弹在五百步外炸开,声音比前两次小了不少。
他走过去看了看。
弹坑浅了,铁片散落在地上,没有嵌进墙里。
“五百步不行,威力不够。”沈逸拍了拍手上的灰。
“开花弹的有效射程,三百步以内。”
“超过三百步,铁片飞不远,炸不死人。”
韩少监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有效射程,三百步以内。”
沈逸又想了想。
“三百步以内,分成三个档。”
“一百步以内,用大号开花弹,装药多,杀伤范围大。”
“一百到二百步,用中号。”
“二百到三百步,用小号。”
“炮弹大小不同,装药量不同,引线长度也不同。”
韩少监一条一条记下来,写满了大半页。
沈逸走回炮位,摸了摸炮管。
已经不烫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先把工艺定下来,然后批量造。”
“三百发不够,至少造一千发。”
“飞狐峪那边等着用。”
韩少监应了一声。
沈逸上了马车,往回走。
绿姝在车里坐着,手里拿着手炉。
“公子,成了?”
“成了。”
沈逸靠在车壁上。
“过几天就能批量造,送到边关去。”
绿姝点点头。
马车在路上颠簸,沈逸被晃得东摇西晃。
他抓住车壁,稳住身子。
“春草,你这赶车的技术,得练练。”
春草在前头嘿嘿一笑。
“公子,不是小的技术差,是这条路实在太烂了。”
沈逸叹了口气。
“等开春了,先把这条路修了。”
开春后,军器监赶制出第一批开花弹。
三百发,用油纸包着,一箱十发,装了三十箱。
配套的短管炮也造好了,八门,每门重三百斤。
炮管四尺,壁厚一寸半,比红衣大炮短了一半,轻了三分之二。
韩少监亲自押车,送往飞狐峪。
车队浩浩荡荡,牛车三十辆,每辆装一箱炮弹,再拉一门炮。
从东京到飞狐峪,走了大半个月。
路上遇到雨雪天气,还得停下来等天晴。
怕火药受潮,怕炮弹颠坏,怕炮架散架。
韩少监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棉袍,冻得直哆嗦。
可他不敢进车里坐。
车里装的是炮弹,万一颠炸了,他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到了飞狐峪,刘廷翰亲自到谷口迎接。
他围着短管炮转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炮管。
冰凉冰凉的,摸上去像摸着一块寒铁。
“韩大人,这东西,真能打开花弹?”
韩少监搓了搓冻僵的手。
“刘将军放心,下官在京城试了几十次。”
“炮弹打出去,在目标上空炸开,铁片飞出去方圆十步。”
“骑兵冲过来,一炮能炸死好几个。”
刘廷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试试。”
他让人在谷口立了几个稻草人,穿着辽人的衣甲。
又让人把炮架在山坡上,炮口对着谷底。
韩少监亲自装弹。
先用药勺舀了一勺火药倒进炮膛,用通条压实。
再塞进一块麻布,再塞进开花弹。
引线从弹壁上的小孔里露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引线塞进炮膛后端的火门里。
“放!”
炮手点燃引线。
“轰!”
炮弹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飞到稻草人上空,忽然炸开。
“砰!”
铁片四散飞溅,方圆十步之内,稻草人被打得稀烂。
有的拦腰断成两截,有的脑袋飞了,有的身上扎满了铁片。
有个稻草人身上嵌了七八块铁片,像个刺猬。
刘廷翰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这种东西。
红衣大炮厉害,可打的是实心弹,一炮也就砸死几个人。
开花弹不一样,一炮能炸死一大片。
“好东西。”
韩少监咧嘴笑了。
“刘将军,这八门炮,三百发炮弹,都留给您。”
“省着点用,别浪费。打完了还得现造,现送,得等一两个月。”
刘廷翰点头,让人把炮抬上去,把炮弹搬进弹药库。
弹药库在山坡后面,挖了个洞,上面盖了木板,再盖油布。
四面挖了排水沟,防雨防潮。
韩少监检查了一遍,觉得没问题。
“刘将军,下官还有件事得跟您说。”
“说。”
“开花弹的引线,是提前装好的。”
“打之前得检查一下,引线有没有受潮,有没有脱落。”
“受潮了打不响,脱落了提前炸。”
“每次打之前,必须检查。不能偷懒。”
刘廷翰点头。
“行,记下了。”
韩少监又交代了几句,才带着人下山。
刘廷翰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八门短管炮。
王副将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兴奋。
“将军,有了这东西,辽人再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刘廷翰没笑,把披风裹紧了些。
“别高兴太早。炮弹只有三百发,打一发少一发。”
“省着点用,别看见辽人就打。”
“等他们聚到一块儿了,再打。”
王副将点点头。
没过几天,辽人来了。
耶律斜轸带了一万人马,骑兵五千,步兵五千。
浩浩荡荡从北边压过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耶律斜轸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飞狐峪。
心里头直打鼓。
上回在这儿吃了亏,死了上千人。
这回他学聪明了。
不急着进攻,先派探子去探路。
探子摸进谷里,走了一段,没发现地雷。
又走了一段,还是没发现。
耶律斜轸皱了皱眉。
“再探。”
探子又往前走了一段。
还是没发现。
耶律斜轸心里头犯嘀咕。
难道宋军的地雷用完了?
他想了想,决定派一队人去试试。
五百步兵,举着盾牌,排成纵队,往谷里走。
走了没多远,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啸。
紧接着,“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