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车与水泥路
一颗开花弹在队伍上空炸开。
铁片四散飞溅，方圆十步之内，倒下了一大片。
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捂着伤口惨叫。
剩下的转身就跑，盾牌都不要了。
耶律斜轸脸色铁青。
“那是什么东西？”
副官摇头。
“不知道。不过威力比上次的地雷还大。”
耶律斜轸深吸一口气。
“再派一队人，分散走。”
一千步兵，散开，慢慢往谷里走。
这回不挤在一块儿了，人与人之间隔了好几步。
山坡上又传来呼啸。
“轰！轰！”
两颗开花弹先后炸开。
一个在队伍中间，一个在队伍后头。
铁片飞出去，虽然不如上次密集，可还是炸死了好几十个。
耶律斜轸咬着牙。
“撤！”
辽人又退了。
刘廷翰站在山坡上，看着辽人退走。
王副将跑过来。
“将军，开花弹管用！”
刘廷翰点头。
“管用是管用，可炮弹不多了。”
“三百发，这回用了五发。”
“照这个用法，撑不了几天。”
王副将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刘廷翰指了指谷口。
“等他们再来，放近了打。”
“离得越近，炸得越准。”
“远了浪费炮弹，近了才划算。”
王副将点点头。
刘廷翰蹲下来，摸了摸炮管。
烫手。
他让人往炮管上浇了点水，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汽。
“派人去催韩少监，让他再送五百发来。”
“越快越好，别等打完了再送。”
王副将应了一声，跑下去安排。
刘廷翰站起来，看着谷口的方向。
辽人虽然退了，可没走远。
还在谷口外面扎营。
帐篷密密麻麻，炊烟袅袅。
看样子，明天还会来。
他转过身，走回营帐。
摊开地图，盯着飞狐峪的地形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沈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弄出水泥，能弄出红衣大炮，还能弄出开花弹。
听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躺在书铺里晒太阳就能想出这些东西。
刘廷翰摇摇头。
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过完年没多久，赵匡胤又来了。
这回没带酱肉，带了一壶酒。
沈逸正躺在藤椅上翻书，看见他进来，坐起来。
“赵老哥，今天怎么空着手来的？”
赵匡胤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老哥来跟你说个事，不是来吃饭的。”
沈逸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耶律阿古那边来信了。”
沈逸放下书。
“说什么？”
“说萧挞凛在草原上砍树造车。”
“造什么车？”
“说是要造一种新式的攻城车，能挡炮弹。”
“木头做的，外面包湿牛皮。”
“耶律阿古派人去看了，说那车很大，能装几十个人。”
“顶上铺了好几层湿牛皮，炮弹打上去，牛皮湿的，打不穿。”
沈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主意，倒是有点意思。”
赵匡胤急了。
“有意思？那咱们的炮不就废了？”
沈逸笑了。
“废不了。湿牛皮能挡实心弹，挡不了开花弹。”
“开花弹在车顶上炸开，铁片飞下去，牛皮再厚也挡不住。”
“他造多少车，咱们炸多少。”
赵匡胤松了口气。
“那就好。老哥还以为又得琢磨新东西呢。”
沈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萧挞凛这个人，确实有脑子。”
“正面打不过，就想绕路。绕路不行，就琢磨新战术。”
“这种人，不好对付。”
赵匡胤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老哥有时候真想带兵去草原，跟他真刀真枪干一场。”
“省得他天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沈逸看了他一眼。
“赵老哥，你一个做生意的，怎么天天想着打仗？”
赵匡胤干咳两声。
“老哥这不是忧国忧民嘛。”
沈逸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
赵匡胤放下酒杯，换了个话题。
“对了，贤弟，你之前说的那个水泥路，工部那边有兴趣了。”
沈逸愣了一下。
“工部？”
“对。”赵匡胤说，“工部的人算了一笔账，从东京到黄河，百十里路，全用水泥修，大概需要一百万斤水泥。”
“他们问，能不能先修一段试试，从东京南门到青龙山，二十里。”
“这段路运水泥的车最多，修好了就能省不少时间。”
沈逸想了想。
“二十里，大概二十万斤水泥。不多，可以试试。”
“不过修路之前，得先把排水沟挖好。”
“水排不出去，路修了也白修。”
赵匡胤点头。
“工部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打算开春后就动工。”
沈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让他们修。修好了，我天天走。”
赵匡胤笑了。
“你倒是会享福。”
沈逸也笑了。
“那当然，路修好了，我去军器监就不颠了。”
“现在这条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贤弟，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真正太平？”
沈逸靠在椅背上。
“太平？快了。等萧挞凛不折腾了，就太平了。”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倒是有信心。”
沈逸笑了。
“不是有信心，是没办法。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该吃吃，该喝喝，该躺躺。”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赵匡胤摇摇头。
“行，你心大。”
他走回来坐下，又倒了一杯酒。
俩人碰了一个，一饮而尽。
窗外，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路上泥泞不堪，行人踩得满脚是泥。
春草在门口撒了一层炉灰，防滑。
李铁柱蹲在门口，盯着巷子口。
沈逸躺在藤椅上，翘着腿。
脑子里盘算着。
开花弹送去了，飞狐峪能顶一阵子。
萧挞凛造攻城车，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
就算造出来了，开花弹也能对付。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水泥路修起来。
路修好了，运粮运草就快了。
运到边关的炮弹也能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