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耶律斜轸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将军,伤亡太大了。死了两千多,伤了三千多。抛石机毁了三十架,攻城车毁了十五辆,铁甲车全毁了。”
萧挞凛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酒杯。
酒杯是空的,他没倒酒。
“粮草呢?”
“还能撑十天。”
萧挞凛沉默了很久。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帐篷的声音,帆布哗啦哗啦响。
“撤兵。”
耶律斜轸抬起头。
“将军”
“撤。撤回草原。休整三个月,再来。”
耶律斜轸应声,退了出去。
萧挞凛一个人坐在营帐里。
端起空酒杯,又放下了。
他盯着地图上的雁门关,手指在羊皮上慢慢划过。
沈逸这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正月十八,雁门关的捷报送到东京。
赵匡胤看完折子,半天没说话。
折子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送信人的还是王全斌的。
他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放在桌上。
赵普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陛下,王全斌这一仗打得太苦了。”
赵匡胤点头。
“死了两百多个,伤了四百多个。火药打光了,开花弹也打光了。新炮的炮弹只剩三发。”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推。
“传旨,阵亡将士,每家抚恤两百贯。伤者,每人赏五十贯。王全斌,赏一千贯。”
赵普应声。
“还有。雁门关的火药、炮弹、粮食,加倍送。别等他们催,主动送。”
赵普又应了一声。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化了,屋檐上的冰溜子往下滴水,嘀嗒嘀嗒响。
街上有人在扫水,扫帚哗啦哗啦响,把积水扫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沈逸那边,这几天怎么样?”
赵普说:“没出门。天天在书铺里待着。李铁柱说,他连战报都没问。”
赵匡胤摇了摇头。
“这小子,倒是真沉得住气。”
赵普也摇了摇头。
“沈公子就是这样。他觉得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别人。”
赵匡胤走回龙椅前坐下。
“你说得对。”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刚换过的。
“传旨,军器监再送五百根铁钎到雁门关。飞狐峪和太原,各送三百根。”
赵普应声。
赵匡胤放下茶碗。
“还有,耶律阿古那边,让他继续盯着萧挞凛。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赵普又应了一声。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缝,以前没注意,可能是今年冬天太冷,木头收缩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赵普,你说萧挞凛,还会不会来?”
赵普想了想。
“会。他这个人打不服的。这回输了,下回会换招。”
赵匡胤点头。
“那就等他换招。朕接着。”
正月二十,书铺。
沈逸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翻了翻,又塞回去。
绿姝在院子里晾衣服,竹竿上挂满了洗好的床单,在风里飘着。
赵匡胤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
“贤弟,老哥来了。”
沈逸转过身,把书放回架子上。
“赵老哥?你有些日子没来了。”
赵匡胤在板凳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
“家里事多,走不开。这不一有空就来了。”
绿姝晾完衣服走进来,给赵匡胤的碗里续了热水。
赵匡胤端着碗暖手。
“贤弟,边关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逸点头。
“听说了。王全斌打了胜仗。”
赵匡胤叹了口气。
“胜是胜了,可伤亡不小。死了两百多个,伤了四百多个。”
沈逸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萧挞凛死得更多。”
赵匡胤点头。
“那倒是。耶律阿古来信说,辽人死了两千多,伤了三千多。抛石机毁了三十架,攻城车毁了十五辆,铁甲车全毁了。”
沈逸倚在书架边上,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去。
“萧挞凛这回该老实一阵了。”
赵匡胤看着他。
“你觉得他会老实多久?”
沈逸想了想。
“三个月。最多半年。等他缓过劲来,还会来。”
赵匡胤把茶碗放在桌上。
“那咱们怎么办?”
沈逸转过身,看着窗外。
“接着打呗。他来了,咱们就打。打到他怕了,不敢来了,就消停了。”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倒是有信心。”
沈逸走回来,在板凳上坐下,正对着赵匡胤。
“不是有信心,是没办法。总不能投降吧?”
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即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把碗底磕在桌上。
“行,你小子,说得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赵匡胤站起来,拍了拍衣襟。
“行了,老哥该走了。改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脸。
“贤弟,那个铁钎,管用。王全斌专门在信里提了,说要不是那东西,地道根本防不住。”
沈逸摆摆手。
“管用就行。”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绿姝端着空茶碗去厨房,回来的时候见沈逸坐在板凳上没动,盯着桌面发呆。
“公子,您说萧挞凛真的会再来吗?”
沈逸没抬头。
“会。他这个人,属狗的。咬住就不松口。”
绿姝在旁边坐下。
“那怎么办?”
沈逸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了,咱们就打。打到他服为止。”
绿姝点点头,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沈逸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街上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拖得老长。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盘算着铁钎管用了,地道防住了。
可萧挞凛不会只用这一招。
下次,他会换别的。
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他转过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没看过的书,翻开第一页。
算了,不想了。
该想的都想了。
剩下的事儿,就看朝廷和边军,能不能强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