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玩意儿
沈逸把那本没看几页的书扔回桌上。
走到藤椅跟前,一屁股坐下去。
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绿姝从厨房探出头来。
“公子,晚上吃面行不行?”
“行。”
沈逸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萧挞凛这个人,属狗的。
咬住了就不松口。
地道挖不成,他会想别的招。
攻城车打不穿,他会造更厚的。
铁甲车不行,就换铁甲兵。
这人打仗不认死理。
一条路走不通,立马换一条。
得想个法子,让他换不了。
沈逸睁开眼。
盯着房梁上那只蜘蛛。
蜘蛛正在收网。
网已经破了几个洞,它不修了,直接收了重新织。
沈逸看着那只蜘蛛,忽然坐起来。
绿姝端着面从厨房出来。
“公子,面好了。”
沈逸没动。
盯着那只蜘蛛,眼睛都不眨。
绿姝把面放在桌上,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公子,您看什么呢?”
“看蜘蛛。”
“蜘蛛有什么好看的?”
“蜘蛛聪明。”
绿姝没听懂。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
端起面碗,挑了一筷子塞嘴里。
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绿姝,你说萧挞凛这个人,像什么?”
绿姝想了想。
“像狼?”
“不对。”
“像狐狸?”
“也不对。”
沈逸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绿姝愣了一下。
“蟑螂?”
“对。你踩他一脚,他翻个身又跑了。”
“跑了你以为他怕了,过两天他又回来了。”
“身上还带着更多同伙。”
绿姝没忍住笑出声来。
“公子,您这比方打得可真够损的。”
沈逸也笑了,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拉完。
“损是损了点,可道理不差。”
“萧挞凛就是这样的人。你得把他拍扁了,拍碎了,他才会消停。”
绿姝收了碗筷去厨房。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
提起笔,蘸了墨。
想了半天,落笔画了个圆疙瘩。
不是普通的地雷。
外壳铸成瓜瓣状,炸开的时候碎成几十片。
里面装钢珠,炸开的时候四散飞溅。
引线改成触发式,踩上去就炸,不用拉火。
他画得很慢。
每一根线条都反复修改。
瓜瓣的深浅、钢珠的大小、触发装置的构造。
画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满意。
放下笔,盯着图纸看了看。
忽然又拿起来,在边上加了一行小字:弹簧用熟铁,淬火三次。撞针用钢,磨尖。火帽用雷酸汞,量要少,多了提前炸。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
把图纸折好,揣进怀里。
“春草!”
春草从后院跑过来。
“公子,什么事?”
“明天一早,陪我去军器监。”
“又去?您前两天不是刚去过吗?”
沈逸瞪了他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春草缩了缩脖子,跑了。
第二天天刚亮,沈逸就起来了。
绿姝还在睡,他没叫她。
自己烧了壶水,泡了碗茶,坐在门口喝。
街上卖早点的小贩已经出摊了。
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汪汪的油条。
他站起来,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到了军器监,天刚大亮。
韩少监正在作坊里盯着浇铸。
新炮的炮管刚浇了一半,铁水从炉子里流出来,红通通的。
看见沈逸来了,韩少监赶紧迎上来。
“沈公子,您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沈逸从怀里掏出图纸,铺在桌上。
“看看这个。”
韩少监凑过来,一看就愣住了。
“触发式地雷?”
“对。外壳铸成瓜瓣状,里面装钢珠。”
“踩上去就炸,不用拉火。”
韩少监拿起图纸,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沈公子,这弹簧和撞针,军器监做不了。”
“手艺不够细。”
沈逸点头。
“我知道。所以来找你商量。”
“你去找几个做首饰的工匠,他们手艺细,能做。”
韩少监愣了一下。
“做首饰的?”
“对。金银首饰的工匠,手艺比铁匠细。”
“弹簧和撞针,需要精度,铁匠做不了。”
韩少监想了想,点点头。
“行。下官去打听打听。”
沈逸走到作坊里,看了看新浇的炮管。
摸了摸表面,光滑,没有气孔。
“新炮造了几门了?”
“五门。还有三门在铸。”
“够了。先送到边关去。剩下的慢慢造。”
韩少监应了一声。
沈逸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韩大人,还有一件事。”
“沈公子请说。”
“触发式地雷先做一百个。做好了送到雁门关去。”
“让王全斌埋在城墙外围,辽人来了踩上就炸。”
韩少监咽了口唾沫。
“一百个?沈公子,这得多少钢珠?”
“钢珠不够就用碎铁片。铁片不够就用石子。”
“只要能炸死人,什么都行。”
韩少监应了一声。
沈逸出了军器监,没上马车。
沿着那条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往城里走。
春草牵着马车跟在后面。
“公子,您怎么不坐车?”
“走一走,脑子清醒。”
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
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
风吹过来,麦浪一层接一层。
沈逸走了约莫两里地,忽然停下来。
“春草。”
“在。”
“你说萧挞凛这个人,打了这么多次败仗,为什么还不消停?”
春草挠挠头。
“小的哪知道。可能就是不服气吧。”
“不服气?”沈逸摇摇头,“不只是不服气。”
“他是不能停。草原上那么多部落盯着他。”
“他要是停了,服软了,那些部落立马就会把他撕了。”
“他不是在替辽国打仗,他是在替自己保命。”
春草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逸没再说什么,上了马车。
“走吧,回去。”
马车走了一段,沈逸掀开车帘,看着路边的田野。
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草,你见过硝石矿吗?”
春草在前头应了一声。
“没见过。小的连硝石长啥样都不清楚。”
“硝石白花花的,像霜。长在盐碱地里。”
“草原上有的是盐碱地,可硝石含量低,提纯不出来。”
“辽人想造火药,只能从咱们这儿买。”
春草回头看了他一眼。
“公子,您是说,有人把硝石卖给辽人?”
沈逸没接话。
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脑子里盘算着。
硝石、硫磺、木炭。
这三样东西,缺一样火药就造不出来。
木炭草原上多得是,随便烧。
硝石和硫磺,他们只能靠买。
谁在卖?
卖给谁?
怎么运过去的?
这些问题,得一个一个查清楚。
回到书铺,已经是下午了。
绿姝已经把茶泡好,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便往藤椅上一瘫。
“绿姝,你说这世上,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
绿姝想了想。
“盐?”
“不对。”
“茶?”
“也不对。”
沈逸放下茶碗。
“是战争,打仗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值钱。”
“粮食、药材、铁料、火药原料。”
“平时一文钱一斤的东西,打仗能卖到十文,甚至百文!”
绿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逸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萧挞凛在试新东西。
有人在大宋境内买硝石硫磺。
这两件事,很可能是一件事。
得尽快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