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人竟真的想偷火药?
二月初五,孙管事回来了。
一进门就脸色不太好看。
沈逸正躺着翻书,看见他的表情,坐起来。
“查到了?”
孙管事点头,在板凳上坐下。
“查到了。东京城里,有三家铺子在卖硝石和硫磺。”
“一家在城南,一家在城西,一家在城东。”
“城南那家,老板姓周,做花炮生意的。”
“城西那家,老板姓李,做药材生意的。”
“城东那家,老板姓王,也是做花炮生意的。”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们卖给了谁?”
孙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小的打听来的,不一定全,但大概有个数。”
沈逸接过来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数字。
有的眼熟,有的陌生。
他看到一个名字,停住了。
“张德荣?”
孙管事点头。
“户部张侍郎。他家里买了不少硝石和硫磺。”
“说是做花炮用,过年放的。”
沈逸把纸放在桌上。
“张德荣这个人,不是跟晋王走得近吗?”
孙管事愣了一下。
“公子,您怎么知道?”
沈逸没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张德荣买硝石和硫磺。
做花炮?
骗鬼呢。
堂堂户部侍郎,家里做花炮?
说出去谁信。
“还有谁?”
孙管事又掏出几张纸。
“还有几个商人,名字都没听说过。”
“但买的量不小,每次都是几百斤。”
“而且不是一次买,是隔三差五就买。”
沈逸接过那几张纸,看了一遍。
“这几个商人,查过没有?”
孙管事摇头。
“没查,小的担心打草惊蛇。”
沈逸点头。
“做得对。这事儿不能声张。”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老孙,你回去继续盯着。”
“看这些人还买不买,买了多少,卖给谁。”
孙管事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等等。”沈逸又叫住他。
孙管事停下来。
“你再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张德荣最近跟谁走得近。”
“尤其是晋王府的人。”
孙管事脸色变了。
“公子,您这是要”
“别问。”沈逸打断他,“查到了告诉我,查不到也别勉强。”
“千万别打草惊蛇。”
孙管事应了一声,走了。
沈逸一个人坐在书铺里。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张德荣。
晋王。
硝石。
硫磺。
这几样东西连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道,有人在暗中买火药原料。
没人知道,这些原料可能送到草原上去。
沈逸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
“绿姝。”
绿姝从厨房出来。
“公子,什么事?”
“晚上吃什么?”
绿姝愣了一下。
“公子,您不是刚吃过吗?”
沈逸摸了摸肚子。
“饿了。中午没吃饱。”
绿姝摇摇头。
“行。奴婢去煮面。”
沈逸走回藤椅前坐下。
翘起腿,盯着房梁。
房梁上那只蜘蛛不见了。
可能是出去觅食了。
也可能是网破了,换地方了。
沈逸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纸。
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写完了,封好。
“李铁柱!”
李铁柱从后院走过来。
“沈公子。”
“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赵家茶铺,交给王掌柜。”
“让他转交给赵老哥。”
李铁柱接过信,揣进怀里。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李铁柱应了一声,推门走了。
沈逸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天快黑了。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卖馄饨的老赵头推着车从门口过,吆喝了一声。
沈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萧挞凛在试火药。
原料只能从大宋买。
谁在卖?谁在运?运到哪儿?
这些事,迟早会水落石出。
他转过身,走到藤椅前坐下。
绿姝端着面从厨房出来。
“公子,面好了。”
沈逸接过碗,挑了一筷子塞嘴里。
嚼了两口。
“绿姝。”
“奴婢在。”
“你说,要是有人想害你,你怎么办?”
绿姝愣了一下。
“奴婢奴婢不知道。”
沈逸放下碗。
“我会先下手为强。”
二月下旬,雁门关。
王全斌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个千里镜。
这是沈逸去年画了图纸让军器监做的。
铜管子,里头磨了水晶片。
能看清几里外的东西。
他把千里镜对着北边,调了焦距。
辽人的营帐在镜头里晃了晃,稳住了。
炊烟很淡,稀稀拉拉的。
不像是做饭,倒像是烧水。
副将凑过来。
“将军,又看见什么了?”
王全斌把千里镜递给他。
“你自己瞧。”
副将接过去,学着王全斌的样子,眯着眼往里头看。
看了几息,愣住了。
“他们的营帐怎么少了那么多?”
“不是营帐少了,是人少了。”王全斌说。
“上个月还有十几座大营,现在只剩七八座了。”
“骑兵撤了不少,步兵也撤了不少。”
副将把千里镜放下来。
“将军,辽人这是要跑?”
王全斌摇头。
“跑?不会。萧挞凛那个人,不会跑。”
“他是在省粮食。人多了,吃得快。”
“把人撤回去,剩下来的就能多吃几天。”
副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全斌转身下了城墙。
走进营帐,摊开账本。
上面记着粮食、火药、炮弹的数目。
粮食还够吃两个月。
火药还够打十轮。
炮弹还够打十五轮。
他合上账本,往椅背上一靠。
够了。
就算辽人现在打过来,他也守得住。
何况辽人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打不过来。
太原。
曹彬蹲在库房里,清点新到的土豆粉条。
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摞了半人高。
他拎起一袋,在手里颠了颠。
十斤一袋,够一个士兵吃十天。
副将站在旁边。
“将军,这回送了多少?”
“五千袋。五万斤。”
曹彬把袋子扔回去。
“够吃一阵子了。”
他走出库房,拍了拍身上的灰。
“辽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副将跟在后头。
“探子说,他们的粮草已经按减半供应了。”
“骑兵还能吃个半饱,步兵只能喝粥。”
曹彬停住脚步。
“喝粥?那还有力气打仗?”
“所以这几天都没来骚扰。估计是在省力气。”
曹彬想了想。
“派人去雁门关,问问王全斌那边什么情况。”
“要是辽人也撤了那边的兵,那就是真撑不住了。”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