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撑不住了,大宋怎么变了?
曹彬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
天很蓝,太阳很好。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打了快两年,头一回觉得,这仗快到头了。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耶律斜轸掀开门帘走进来,脸色发青。
萧挞凛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没抬头。
“怎么了?”
“将军,又跑了两个部落。连夜走的,帐篷都没拆。”
萧挞凛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部落?”
“东边的两个小部落,加起来三百多人。”
“走的时候还偷了咱们几十匹马。”
萧挞凛没吭声。
他把地图折起来,搁在桌上。
“跑了就跑了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耶律斜轸张了张嘴。
“将军,再这么下去,其他部落也会学样。”
“到时候不用宋军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萧挞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他皱了皱眉。
“宋军那边,最近在干什么?”
“探子说,他们在修城墙,屯粮食,练兵。”
“日子过得挺滋润。”
萧挞凛放下酒杯。
“咱们呢?”
耶律斜轸低下头。
“粮草只够吃十天了。士兵们士气不高。”
“昨天还有几个士兵为了一块饼子打架,打伤了三个。”
萧挞凛沉默了片刻。
“派人去太原,找曹彬。”
耶律斜轸抬起头。
“将军,又去谈?”
“去探探口风。”萧挞凛说。
“看看宋国想不想停战。想停的话,什么条件。”
耶律斜轸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萧挞凛叫住他。
耶律斜轸停下来。
“去的时候,别低三下四。也别摆架子。”
“就说咱们打了两年,都累了。该歇歇了。”
耶律斜轸应了一声,掀帘出去了。
萧挞凛一个人坐在营帐里。
盯着桌上的地图。
打了两年,死了几万人,花了无数粮草。
到头来,连太原的城墙都没摸到。
不是他打得不好。
是宋国的那些新东西,一样比一样狠。
水泥把城墙修得跟铁桶似的。
红衣大炮能把铁甲车打穿。
开花弹一炸就是一大片。
还有那个土豆。
听说宋国现在到处都在种,一亩顶他们二十亩。
老百姓吃饱了,就愿意当兵。
当兵的吃饱了,就愿意打仗。
而他这边,连粥都快喝不上了。
这仗,怎么打?
他一口闷掉杯中酒。
酒烧得嗓子疼。
可他没皱眉头。
太原。
辽国的使臣又来了。
这回不是上次那个韩使臣,是个生面孔。
四十来岁,瘦瘦高高,说话声音不大。
曹彬坐在营帐里,上下打量他。
“萧挞凛让你来干什么?”
使臣拱了拱手。
“萧将军说了,打了两年,两边都累了。”
“他想问问,宋国有没有停战的打算?”
曹彬往椅背上一靠。
“停战?你们打不过了,就想停?”
使臣脸色没变。
“曹将军,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不好过。”
“你们死了不少人,我们也死了不少人。”
“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曹彬盯着他看了几秒。
“萧挞凛想停,可以。什么条件?”
使臣犹豫了一下。
“萧将军说,可以退兵一百里。停战一年。”
曹彬嗤笑一声。
“一百里?一年?你打发叫花子呢?”
使臣脸色终于变了。
“那曹将军觉得”
“退兵三百里。停战三年。”曹彬打断他。
“少一里都不行,少一天都不行。”
使臣张了张嘴。
“这个下官做不了主。得回去问萧将军。”
曹彬站起来。
“行。你去问。问好了再来。”
使臣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副将站在旁边。
“将军,您说萧挞凛会答应吗?”
曹彬想了想。
“不会。三百里,三年,他舍不得。”
“可他舍不得也得舍。因为他拖不起了。”
“咱们拖得起。再拖两个月,他连粥都喝不上了。”
副将点点头。
曹彬走出营帐,伸了个懒腰。
“等着吧。过几天他还得派人来。”
“到时候,条件就不是咱们提了,是他求着咱们提了。”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使臣跪在地上,把曹彬的条件说了一遍。
说完,趴在那里,不敢抬头。
萧挞凛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
没喝。
盯着杯中的酒,半天没动。
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帐篷的哗啦声。
好一会儿,萧挞凛才开口。
“三百里,三年。他倒是敢开口。”
使臣不敢接话。
萧挞凛放下酒杯。
“你先下去吧。”
使臣应了一声,爬起来退了出去。
耶律斜轸站在旁边。
“将军,咱们怎么办?”
萧挞凛没答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营帐外面,几个士兵蹲在地上。
不是在休息,是饿得站不起来。
看见他出来,那几个士兵赶紧站起来,挺直腰板。
可腿还在打颤。
萧挞凛放下门帘,走回来坐下。
“宋国那边,除了水泥和火炮,还有什么新东西?”
耶律斜轸愣了一下。
“探子说,他们还在修路。用水泥修的路,从东京一直往北修。”
“已经修到太原了。”
萧挞凛眉头拧成一团。
“修路干什么?”
“运粮。水泥路上跑马车,比土路快一倍。”
“从东京运粮到太原,以前要半个月,现在七八天就到了。”
萧挞凛沉默了一会儿。
“七八天咱们从草原运粮到雁门关,要走一个月。”
“他运三趟,咱们才运一趟。”
耶律斜轸低下头。
“是。”
萧挞凛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还有呢?”
“还有宋国在军校里培养了不少年轻将领。”
“听说这次打仗,表现都不错。王全斌和曹彬都在夸他们。”
萧挞凛放下酒杯。
“年轻将领咱们的年轻将领呢?”
耶律斜轸不敢接话。
萧挞凛往后一仰,盯着帐篷顶。
帐篷顶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很久。
“派人去上京,给陛下送信。”
耶律斜轸抬起头。
“说什么?”
“就说这仗,打不下去了。”
耶律斜轸脸色一变。
“将军”
“不是认输。”萧挞凛打断他。
“是撑不住了。粮草没了,士气没了,部落也跑了。”
“再打下去,不用宋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垮了。”
耶律斜轸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让陛下拿个主意。是想办法和谈,还是硬撑。”
“不管怎么定,得快点。”
耶律斜轸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挞凛一个人坐在营帐里。
盯着桌上的地图。
打了两年,死了几万人。
到头来,连太原的城墙都没摸到。
不是他不行。
是宋国太能折腾了。
那个沈逸,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掖着?
他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
酒还是凉的。
他一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