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下去,怕是要亡国
三月初五,辽国上京。
耶律璟坐在帐里,面前摊着萧挞凛送来的急报。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脸色越来越沉。
萧思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粮草没了?士气没了?部落跑了?”
耶律璟把急报拍在桌上。
“他萧挞凛打了两年,就给朕看这个?”
萧思温低着头。
“陛下,萧将军说的是实情。”
耶律璟盯着他。
“实情?什么实情?”
萧思温咽了口唾沫。
“宋国那边,这两年出了不少新东西。”
“水泥、红衣大炮、开花弹、地雷。”
“咱们的兵还没靠近城墙,就被炸死了一大片。”
“而且宋国现在粮食也多,当兵的吃饱了,打仗不要命。”
“咱们这边粮草一直跟不上。士兵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打仗?”
耶律璟没说话。
他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踱了好几趟。
“那个沈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思温不敢接话。
耶律璟走累了,坐回椅子上。
“萧挞凛怎么说?他想怎么办?”
萧思温凑近了些。
“萧将军说,撑不下去了。要么和谈,要么硬撑。”
“硬撑的话,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粮草彻底断掉。”
耶律璟冷笑一声。
“一个月?他五万人,一个月能吃多少?”
“吃完了呢?吃完了就投降?”
萧思温低着头。
“陛下,臣觉得萧将军不是想投降。”
“他是想让陛下拿个主意。是打是和,得有个定论。”
耶律璟靠在椅背上,盯着帐篷顶。
帐顶上挂着一幅绣着鹰的挂毯,是他最心爱的东西。
可他这会儿没心情看。
“和谈宋国那边,肯谈吗?”
萧思温说:“探子报,宋国也累了。打了两年,他们死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
“赵匡胤未必不想停。”
耶律璟想了想。
“那就试试。派人去太原,找曹彬。”
“探探口风。看看赵匡胤想要什么。”
萧思温应了一声。
“还有。”耶律璟说。
“告诉萧挞凛,撑不住也得撑。”
“在和谈谈成之前,不许退一步。”
萧思温又应了一声。
耶律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烈的,烧喉咙。
他放下酒杯。
“那个沈逸等和谈完了,再想办法收拾他。”
太原。
曹彬坐在营帐里,面前站着辽国新来的使臣。
这回不是上次那个瘦高个,是个胖乎乎的汉人老头。
老头姓韩,是辽国的老臣,在辽国做了三十年官。
韩老头拱了拱手。
“曹将军,下官奉辽主之命,前来商议和谈之事。”
曹彬看着他。
“和谈?你们想怎么谈?”
韩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国书,递过去。
“这是辽主的条件。退兵两百里,停战两年。”
“另外,每年给宋国一千匹马,两千张牛皮。”
曹彬接过国书,扫了一遍。
笑了。
“两百里?两年?一千匹马?”
他把国书往桌上一扔。
“上回萧挞凛派来的人,还知道说三百里。”
“你们这回倒好,还缩水了。”
韩老头脸色没变。
“曹将军,这是辽主的条件。下官只是传话。”
曹彬往后一靠。
“行。你传话,我也传话。”
“退兵三百里,停战三年。一里不能少,一天不能少。”
“另外,岁贡马匹三千,牛皮五千。”
“再加一条——易州和涿州,割给大宋。”
韩老头脸色终于变了。
“曹将军,易州和涿州是燕云十六州的地盘”
“我知道。”曹彬打断他。
“正因为是燕云的地盘,才要割。”
“打了两年,你们死了几万人,我们死了也不少。”
“总得有点收获。”
韩老头张了张嘴。
“这个下官做不了主。”
曹彬站起来。
“行。你做不了主,就回去问。”
“问你们陛下,问萧挞凛。”
“问清楚了再来。”
韩老头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副将站在旁边。
“将军,您提割地是不是太狠了?”
曹彬瞥了他一眼。
“狠?他们打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现在打不过了,就觉得狠了?”
副将不敢接话。
曹彬走出营帐,站在太阳底下。
“等着吧。过几天他们还得来。”
“到时候,条件就不是咱们提了,是他们求着咱们提了。”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韩老头把曹彬的条件说了一遍。
说完,站在旁边,等着萧挞凛开口。
萧挞凛坐在椅子上,手里没端酒杯。
就那么坐着,盯着桌上的地图。
看了很久。
“易州。涿州。”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他倒是会挑。”
韩老头不敢接话。
萧挞凛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营帐外面,几个士兵蹲在地上。
不是在休息,是饿得站不起来。
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寒意。
春天已经来了,可他的兵,连饭都吃不饱。
他放下门帘,走回来坐下。
“写信给陛下。”
韩老头抬起头。
“就说,宋国要易州和涿州。”
“问陛下,给不给。”
韩老头愣了一下。
“将军,这”
“不割地,就接着打。”萧挞凛打断他。
“可咱们打不下去了。”
“粮草只够吃七八天了。就算不打仗,光耗着,七八天后也得撤。”
“与其饿着肚子撤,不如趁还有力气,把这两个州让出去。”
“至少还能换几年太平。”
韩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下官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萧挞凛叫住他。
韩老头停下来。
萧挞凛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我算的账。打了两年,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大地盘。”
“你一并送给陛下。”
韩老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手抖了一下。
纸上写着:死伤将士四万七千余人,消耗粮草折合银钱两百余万贯,丢失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最后一行写着:若再打一个月,粮草彻底断尽,五万人将不战自溃。
韩老头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下官这就去。”
他走了。
萧挞凛一个人坐在营帐里。
盯着桌上的地图。
打了两年,死了四万多人。
花了那么多钱,丢了那么多牲口。
到头来,还得根本啃不动这突然变成硬骨头的大宋。
不是他不想打。
是实在打不动了,再打下去,怕是辽国都要被打没了!
他倒了一杯酒。
酒是凉的,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