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
三月初十,辽国的正式国书送到太原。
韩老头亲自送来的,用锦缎包着,封口处盖了辽国皇帝的印玺。
曹彬接过国书,拆开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没说话,把国书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韩老头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退兵三百里,停战三年。岁贡马匹三千,牛皮五千。易州和涿州割给大宋。”
曹彬念了一遍,“就这些?”
韩老头点头:“就这些。”
曹彬盯着他:“上回你们提的那个条件呢?”
韩老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个辽主说了,不提了。”
曹彬靠在椅背上:“不提了?为什么?”
韩老头咽了口唾沫:“因为提了也没用。”
曹彬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他把国书收起来放进袖子里:“行。我收下了。送回东京,让陛下定夺。”
韩老头一愣:“曹将军,您不能做主?”
“做不了主。割地这么大的事,得陛下说了算。”
韩老头脸色变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等陛下批下来。”
曹彬站起来:“你回去告诉萧挞凛,让他先把兵退了。退到三百里外。不然陛下就算批了,我也不敢签。”
韩老头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副将站在旁边:“将军,您真要把国书送回东京?”
“送。为什么不送?”曹彬走出营帐站在太阳底下,“萧挞凛想谈,咱们就陪他谈。反正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副将点点头。
曹彬伸了个懒腰:“传令,让兄弟们这几天好好歇歇。等辽人退了兵,有的忙了。”
东京,垂拱殿。
赵匡胤看完国书,把折子放在桌上。
“易州。涿州。”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打了两年,总算啃下来两块肉。”
赵普点头:“陛下,萧挞凛这回是真撑不住了。不然他不会割地——这两个州是他爷爷那辈打下来的。”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撑不住也得撑。朕还没解气呢。”
他放下茶碗:“传旨给曹彬,国书可以签。但有一条——辽人退兵之后,咱们要在易州和涿州驻军。驻多少、驻在哪儿,咱们说了算。不许辽人插手。”
赵普应了一声。
“还有。”赵匡胤说,“让王全斌和刘廷翰盯紧了。辽人退兵的时候,别让他们顺走东西。一根马毛都不许带走。”
赵普又应了一声。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沈逸那边,新地雷做得怎么样了?”
“韩少监说,已经做了五百个。送到边关去了。”
赵匡胤点头:“让他继续做。做到萧挞凛不敢来为止。”
书铺里。
沈逸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
驻军、修路、建炮台、开集市、减税赋。
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了半天,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李铁柱从后院走过来:“沈公子,您叫我?”
“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赵家茶铺,交给王掌柜,让他转交给赵老哥。”
李铁柱接过信揣进怀里,推门走了。
沈逸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天快黑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卖馄饨的老赵头推着车从门口过,吆喝了一声。
沈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萧挞凛,你割了地,以为就完了?这才刚开始。
他走回桌前坐下,又拿起笔。
在纸上加了几行字:
“集市开起来之后,价格要比太原低两成。粮食、布匹、茶叶、盐,全按这个规矩来。让易州和涿州的百姓知道,当宋国人比当辽国人强。”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春草!”
春草从后院跑过来:“公子,又怎么了?”
“这封信也送过去。”
春草接过信,又跑了。
太原。
曹彬收到沈逸的信,看了一遍。
看完了,没说话。
副将站在旁边:“将军,沈公子说什么?”
“他说要在易州开集市。粮食、布匹、茶叶、盐,价格比太原低两成。”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低两成?那不是亏本买卖?”
“亏不了。”曹彬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粮食是朝廷的,布匹是朝廷的。朝廷不指着这个赚钱。”
副将没听懂。
曹彬看了他一眼:“这是收买人心。让易州和涿州的百姓知道,跟着大宋有好日子过。他们就不想回去了。”
副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曹彬站起来:“传令,从各州调粮食、布匹、茶叶、盐。半个月之内,全部送到易州。”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宋国的使臣来了。
是个文官,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青布袍子,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走进来拱了拱手:“萧将军,下官奉曹将军之命,前来商议驻军事宜。”
萧挞凛正在看地图,没抬头:“驻军?驻什么军?”
使臣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这是曹将军的意思。易州和涿州割给大宋之后,大宋要在两地驻军。驻五千人,分守三处关隘。”
萧挞凛接过文书扫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五千人?三处关隘?”他把文书拍在桌上,“你们这是要在我家门口钉钉子?”
使臣脸色没变:“萧将军,易州和涿州已经是宋国的地盘了。在自己地盘上驻军,天经地义。”
萧挞凛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使臣没退缩:“下官说,在自己地盘上驻军,天经地义。”
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帐篷的哗啦声。
耶律斜轸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萧挞凛盯着那个使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行。你们驻。想驻多少驻多少。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的兵过了界,踩了我的草场,别怪我不客气。”
使臣拱了拱手:“萧将军放心。宋军军纪严明,不会越界。”
萧挞凛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使臣退了出去。
耶律斜轸站在旁边:“将军,真让他们驻军?”
“不让怎么办?地都割了。”萧挞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驻就驻吧。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会拿回来。”
他把酒杯放下:“传令,退兵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