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
随着易州的大集市越办越热闹。
不光卖东西,还开始收东西。
粮食、布匹、茶叶,什么都收。
价格比别处高,给钱痛快。
老百姓高兴了,赶着牛车来卖。
连草原上的部落,也赶着马来换。
王全斌站在集市边上,看着那些部落的人。
有的牵着马,有的赶着羊,在集市上转一圈,换回粮食和布匹。
副将站在旁边:“将军,这些部落以前都是跟着萧挞凛的。现在跑来跟咱们做买卖,萧挞凛能饶了他们?”
王全斌摇头:“饶不了。可他没办法。他拦不住,拦了这些部落就真跑了。不拦,至少人还在。”
副将点点头。
王全斌转过身:“传令,从今天起,部落的人来换东西,价格再提一成。”
副将一愣:“将军,再提一成?”
“对。提一成。让他们知道,跟大宋做买卖,比跟萧挞凛混强。”
副将应了一声,跑下去传令。
王全斌站在集市边上,看着那些牵着马的部落人。
有个老头赶了十几只羊来换粮食。
换完了,蹲在地上数铜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王全斌走过去:“老人家,够不够?”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紧张:“够够了。比那边多给了一成。”
王全斌蹲下来:“那边?哪边?”
老头指了指北边:“萧将军那边。以前我们去换东西,给的钱少,还经常不给。你们这儿好,给钱痛快。”
王全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以后常来。”
老头连连点头,赶着羊走了。
王全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副将跑回来:“将军,那几个探子走了。往北边去了。”
王全斌点头:“让他们走。”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耶律斜轸掀帘进来,脸色铁青。
“将军,宋国又提价了。”
萧挞凛正在擦刀,没抬头:“提了多少?”
“一成!粮食、布匹、茶叶,全提了一成。”
萧挞凛放下刀:“咱们的人呢?还在往那边跑?”
“跑。跑得更勤了。昨天又跑了好几个小部落,连马都赶过去了。”
萧挞凛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布继续擦刀,一下一下,很慢。
“让他们跑。跑到最后,剩下的才是真正跟着咱们的人。”
耶律斜轸张了张嘴:“将军,再这么跑下去,咱们就没人了。”
“没人就没人!人少了好!人少了,粮食够吃。”
萧挞凛把刀插回鞘里,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传令,从今天起,粮食减半供应。”
耶律斜轸愣住了:“将军,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半”
“减半。省下来的粮食,留着打仗用。”萧挞凛打断他,“不打仗的时候,饿不死就行。”
耶律斜轸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挞凛一个人坐在营帐里。
他拔出刀,举到眼前。
刀刃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映出他的脸——疲惫、消瘦,眼睛底下全是青黑。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桌上。
沈逸,你在用粮食打仗。
可你别忘了。粮食吃完了就没了。马跑累了就停了。人跑光了就散了。
可我的刀,还在。
东京,书铺。
沈逸正躺在藤椅上。
绿姝在旁边绣花,绣的是一朵牡丹。
门被推开了。
赵匡胤大步走进来,手里没带东西。
沈逸看了他一眼:“赵老哥?今天空着手来的?”
赵匡胤在板凳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老哥心里头不踏实,过来坐坐。”
“不踏实什么?”
“萧挞凛不拦百姓了。可老哥觉得,他肯定在憋什么坏。”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憋坏是肯定的。他现在拦不住,就只能看。看了回去琢磨。琢磨完了,还会来。”
赵匡胤叹了口气:“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怎么办?”沈逸放下茶碗,“他不动,咱们也不动。他动了,咱们就打。打到他动不了为止。”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急也没用。”沈逸靠在椅背上,“萧挞凛那个人,属狗的。咬住了就不松口。你越急,他越来劲。你不急,他反而慌了。”
赵匡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老哥也不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贤弟,老哥走了。”
沈逸摆摆手。
赵匡胤推门走了。
沈逸一个人坐在书铺里。
他盯着房梁上那只蜘蛛看了好一会儿。
蜘蛛正在织网,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他忽然笑了一下。
萧挞凛,你在等机会。
可机会不会等你。
因为机会,在我们手里。
太原。
曹彬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副将站在旁边:“将军,您看什么呢?”
“看萧挞凛。看他什么时候忍不住。”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您说他还会来?”
“会。肯定会。”曹彬转过身下了城墙,“他不是那种认输的人。割了地,他心疼。心疼了,就会想办法拿回去。”
副将跟在后头:“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等他来。”曹彬走进营帐坐下,“他来了,咱们就打。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传令,易州和涿州的驻军,每天操练不许停。炮台的炮,每天检查不许松懈。路,继续修。粮仓,继续堆。”
副将应了一声。
曹彬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
萧挞凛,你割了地,以为能换来太平?
你错了。
太平不是割地换来的。
太平是打出来的。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夜深了。
萧挞凛没睡。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
图上标注着易州和涿州的位置,还有宋军的驻军地点。
十个红点,那是炮台。
他盯着那些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草原深处出发,绕过易州,绕过涿州,直插太原。
画完了,放下笔。
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沈逸。
你等着。
我不会认输的。
永远都不会,迟早有一天,我必马踏江南,亲手将你抢回我大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