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项李氏的反应
党项人的使臣来得比预想快。
去年刚改名的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收了萧挞凛的东西,转头就派人来了东京。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李,是李彝兴的侄子。
穿着一身绸袍,腰里挂着块玉佩,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赵匡胤在垂拱殿见了他。
李使臣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大宋皇帝陛下,叔父让下官带句话,我们定难军如今已归附大宋,萧挞凛那点东西,动摇不了我们定难军对大宋的忠诚!”
赵匡胤靠在龙椅上,看着他。
“你叔父倒是会说话。”
李使臣笑了笑。
“叔父还说,易州的集市,夏州的商人想去看看。”
“不知道陛下允不允?”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允,怎么不允?”
“易州的集市,本来就是做买卖的地方。”
“谁来都欢迎。”
李使臣又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赵普站在旁边,等李使臣走远了才开口。
“陛下,李彝兴这是来探虚实的。”
赵匡胤放下茶碗。
“探就探吧,易州的虚实,本就不怕他探。”
他顿了顿,“传旨,易州的集市,党项人的商队来了,价格跟其他人一样,不许加价,也不许压价,一视同仁。”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李使臣正往宫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
“这个人,不简单。”
“说话滴水不漏,脸上一直挂着笑。”
“可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
赵普凑过来。
“陛下,要不要派人盯着?”
“盯。别惊动他。”
赵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匡胤站在窗前,看着李使臣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李彝兴,你到底是哪边的?
易州。
王全斌接到朝廷的旨意,让人在集市上专门划了一块地方给党项人商队。
地方不大,几个棚子,摆着粮食、布匹、茶叶。
党项人商队来得不多,零零星星几个。
他们不太会说汉话,买东西的时候比划半天,急得满头大汗。
副将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
“将军,夏州人也来买咱们的东西。”
王全斌没笑。
“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看的。”
副将一愣。
“看什么?”
“看咱们有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炮。”
副将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们看。”王全斌转过身,“看完了回去告诉李彝兴,大宋的粮食堆成山,布匹堆成垛,炮台一排排。”“
他看了,反而不敢乱动。”
副将点点头。
王全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那几个党项人商队,派人盯着。”
“看他们晚上住哪儿,跟谁说话。”
副将应了一声,跑下去安排。
当天夜里,盯梢的人回来了。
副将掀帘走进营帐,脸色不太好看。
“将军,那几个党项人商队,跟一个人见了面。”
王全斌正在看地图,没抬头。
“谁?”
“晋王府的人。”
王全斌的手顿了一下。
“晋王府?”
“对。一个管事,姓刘。”
“在城东的客栈里见的面。待了半个时辰,说了什么不知道。”
王全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晋王?
“仗打完了,麻烦才刚开始。”
“传令,从今天起,易州城里的客栈,每三天查一次。”
“发现可疑的人,先抓后报。”
副将应了一声。
王全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外面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他站了一会儿,放下门帘。
晋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东京,晋王府。
赵匡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易州送来的,写得很简单,“货已看,价可谈。”
他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凑到油灯上烧了。
纸烧起来,火苗蹿了一下,很快变成灰烬。
他用手指把灰碾碎,吹了吹。
张德荣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动了动。
“王爷,李彝兴的人已经到了易州,王全斌盯得紧,不好接触。”
赵匡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好接触就别接触,等风头过了再说。”
张德荣犹豫了一下。
“王爷,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李彝兴这个人,靠不住。”
“他今天跟咱们接触,明天就能把咱们卖了。”
赵匡义放下茶碗。
“我知道,可他有一样东西,咱们用得上。”
“什么东西?”
“马,这党项人的马,可比辽国的马好。”
“跑得快,耐力足。”
赵匡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哥在易州修炮台、开集市、收买人心。”
“他想把北边彻底稳住。稳住了北边,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别的地方。”
张德荣没接话。
赵匡义转过身。
“我不能让他太顺。”
“王爷的意思是”
“李彝兴那边,继续保持联系。”
“不用做什么,就聊聊天,聊什么都行。”
张德荣应了一声。
赵匡义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了下眉。
“沈逸那边,最近在干什么?”
张德荣说:“在书铺里待着。没出门。赵大柱隔三差五去找他,每次都待很久。”
赵匡义放下茶碗。
“赵大柱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谁?”
张德荣摇头。
“查不到。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知道他跟工部、军器监都有来往,能量不小。”
赵匡义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查不到就盯着。他总会露马脚。”
张德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匡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盯着桌上的油灯看了很久,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大哥,你护着沈逸。可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书铺里,沈逸正蹲在后院修一把椅子。
椅子腿松了,坐上去晃来晃去。他找了几根木楔子,用锤子往里敲。
绿姝端着茶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满手木屑。
“公子,您怎么干起木匠活了?让春草来干就行了。”
沈逸头也没抬。
“春草那小子,干活毛手毛脚的。上次修椅子,修完了比没修还晃。”
他把木楔子敲进去,站起来摇了摇椅子腿。稳了。
“行了。”
绿姝把茶递给他。
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在修好的椅子上坐下。
“嗯,这回不晃了。”
可这时后院门被推开了,赵匡胤走进来,手里没带东西。
沈逸看了他一眼,发现这赵大柱的脸色比上回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