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的窟窿
东京，晋王府。
赵匡义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张德荣。
张德荣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王爷，出事了。”
“派去接头的人，被李铁柱抓了。”
赵匡义端起茶杯，手稳得很。
“抓了就抓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德荣咽了口唾沫。
“可他身上带着北院的腰牌”
赵匡义放下茶杯。
“腰牌怎么了？”
“腰牌能证明什么？”
“证明他跟辽人有来往？”
“来往就来往了。”
“大宋跟辽国现在是和谈状态，跟辽人来往不犯法。”
张德荣张了张嘴。
赵匡义站起来，走到窗前。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消停点。”
“别往外跑，别跟生人说话。”
“等风头过了再说。”
与此同时，垂拱殿内。
赵匡胤看完李铁柱送来的报告，把折子拍在桌上。
赵普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晋王。”
“又是晋王。”
“他跟辽人接头，想干什么？”
赵普想了想。
“陛下，臣觉得，晋王不是想卖国。”
“他没那么蠢。”
“他可能是想通过辽人，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牵制沈逸。”
赵匡胤眉头一皱。
“牵制沈逸？”
“怎么牵制？”
赵普说：“沈逸现在是大宋的宝贝。”
“谁动他，陛下都不会答应。”
“晋王不敢直接动，就想借辽人的手。”
“辽人杀了沈逸，他坐享其成。”
“查不到他头上。”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传旨，晋王府周围，加派人手。”
“不许进，不许出。”
“谁都不许。”
赵普应了一声。
“还有。”
“告诉李铁柱，沈逸那边，再加双岗。”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赵普又应了一声。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赵匡义，你是朕的亲弟弟。
可你要是敢动沈逸这大宋的祥瑞，那朕可就饶不得你了！
盐引改革的消息放出去没几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户部侍郎张德荣。
他站在大殿中间，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盐引改革万万不可！”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为什么？”
张德荣擦了擦额头的汗。
“盐商手里握着盐引，那是他们花真金白银买的。”
“朝廷说作废就作废，这不是明抢吗？”
赵匡胤冷笑一声。
“真金白银买的？”
“他们当初买盐引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一张盐引，五百文。”
“用了几十年，赚了几万贯。”
“现在让他们交点钱续期，就成明抢了？”
张德荣张了张嘴。
赵匡胤扫了一眼群臣。
“还有谁要说话？”
又站出来几个人，都是跟盐商有来往的。
说的话大同小异盐引改革会动摇国本，会逼反盐商，会断了朝廷的财路。
赵匡胤听了几句，不耐烦了。
“动摇国本？”
“朕看不动才动摇国本。”
“朝廷没钱，边关的将士饿肚子，这才是动摇国本。”
几个大臣缩了缩脖子。
赵匡义站在人群里，没吭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散朝后，赵匡义回到王府，脸色铁青。
张德荣跟在后面，小心翼翼。
“王爷，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动盐商。”
赵匡义走进书房，坐下。
“大哥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只听得进去那个沈逸的话。”
张德荣凑近了些。
“王爷，那咱们怎么办？”
赵匡义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不怎么办。”
“让他动。”
“动了就知道了。”
“盐商不是好惹的。”
张德荣愣了一下。
“王爷的意思是”
“盐商背后，不光是几个商人。”
“是几十个州县的钱袋子。”
“动了盐商，那些州县的钱从哪来？”
赵匡义冷笑一声，“大哥以为动几个盐商就能解决问题？”
“他太天真了。”
张德荣恍然大悟。
赵匡义站起来，走到窗前。
“告诉那些盐商，别急。”
“让朝廷先动手。”
“等他们动了，自然有人会跳出来反对。”
“到时候，不用咱们说话，事情就黄了。”
张德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铺里。
沈逸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火绳枪的图纸。
他已经改了三版，扳机弹簧从粗铁换成了细钢，扣起来轻便多了。
旁边还放着韩少监刚送来的改进版样品，他拆开看了看，火绳夹的夹口已经改小了。
门被推开了。
赵匡胤走进来，手里没带东西。
他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走路的样子都比平时慢。
沈逸看了他一眼。
“赵老哥？”
“又没睡好？”
赵匡胤在板凳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睡不着。”
“朝里那帮人，吵翻了天。”
“吵什么？”
“盐引改革。”
“张德荣带头反对，说朝廷明抢。”
赵匡胤喝了一口茶，“老哥就不明白了，明明是替朝廷收钱，怎么就成了明抢？”
沈逸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
“因为动了他们的利益。”
赵匡胤放下茶碗。
“老哥知道。”
“可老哥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就不想想，朝廷没钱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沈逸看了他一眼。
“他们想的不是朝廷。”
“是自己。”
“朝廷没钱，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该拿的俸禄一文不少。”
“可盐商要是倒了，他们少了一大笔进项。”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盐引改革不能硬来。”
“硬来阻力太大，得换个法子。”
赵匡胤凑过来看。
“什么法子？”
沈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分步走。”
“新盐引用新规，新的盐引，五年一换。”
“旧盐引暂时不动。”
“但旧盐引可自愿换新。”
“换了的享受优惠政策，不换的继续用旧规。”
“如此年之后，旧盐引自然淘汰。”
他放下笔，“这样一来，盐商不是被迫换，是自愿换。”
“阻力就小多了。”
赵匡胤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这法子好。”
“温水煮青蛙。”
沈逸笑了。
“赵老哥，你还会用比喻了。”
赵匡胤也笑了。
“跟你混久了，多少学点。”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行。”
“老哥回去跟赵大人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贤弟，老哥还有个事想问你。”
“说。”
“火绳枪那边，韩少监说样品改了几次，哑火的问题好多了。”
“可射速还是慢。”
“装一发弹，还是得小半盏茶的功夫。”
沈逸点头。
“射速慢是火绳枪的老毛病。”
“改不了。”
“只能靠训练。”
“士兵练熟了，装弹就快了。”
“从装药到塞弹丸，每一步都得练成习惯动作。”
赵匡胤叹了口气。
“老哥就是担心，辽国已经在串联其他国家，恐怕不会给咱们大宋新军练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