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作坊的新动静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在紧赶慢赶下，四月中旬了，韩少监便亲自押着第一批火绳枪样品，送往雁门关。
边关的春天来得晚，树才刚刚冒芽，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王全斌站在校场上，面前摆着十支火绳枪。
枪管黝黑发亮，木托打磨得光滑。
他拿起一支，在手里掂了掂。
十来斤，比长矛沉一些，但比弓箭轻。
“这就是沈公子说的新火器？”
韩少监点头。
“射程两百步，能穿透两层牛皮甲。”
“装弹慢，可威力大。”
“辽人的骑兵挨上就废。”
王全斌端起枪，试着瞄准了一下。
枪托抵在肩膀上，重量刚好。
他扣了扣扳机，有点紧，但还能接受。
“怎么用？”
韩少监从旁边拿过一杆装好弹的枪，开始示范。
先往枪管里倒火药，用通条压实。
再塞进弹丸，又塞一块麻布。
最后把火绳夹在夹子上，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两百步外的靶子被打穿了一个洞。
王全斌走过去看了看。
弹洞不大，可很圆，边缘焦黑。
靶子后面的一层牛皮甲也被打穿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弹洞。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我大宋将士有了如此神奇，区区辽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沈公子，当真乃是我大宋祥瑞啊！”
韩少监擦了擦额头的汗。
“将军，沈公子说了，这枪射速慢，不能当主力。”
“得跟弓箭配合着用。”
“辽人冲过来，先放几轮枪，再放箭。”
“枪响马害怕，马一乱，箭就好射了。”
王全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
“让兄弟们练。”
他从各营挑了三十个人，专门练火绳枪。
领头的叫赵虎，是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兵。
赵虎拿着枪，翻来覆去地看。
“将军，这东西能顶几个人？”
王全斌看了他一眼。
“练好了，一个顶十个。”
“练不好，一个顶一个。”
“全靠你自己。”
赵虎咧嘴笑了。
“那末将可得好好练。”
他带着三十个人，在校场上练了整整一天。
装弹、瞄准、射击，重复了上百遍。
手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枪托顶得青紫。
可没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练好了，战场上就能活命。
傍晚，赵虎来找王全斌。
“将军，末将觉得这枪有个毛病。”
“说。”
“装弹太慢了。”
“辽人的骑兵从两百步冲到跟前，也就十几息的功夫。”
“这功夫，只够放一枪。”
“放完了，辽人就到眼前了。”
“来不及装第二发。”
王全斌点头。
“沈公子也这么说。”
“所以得跟弓箭配合。”
“放完枪，马上换弓箭。”
“枪打头排，箭射后排。”
赵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末将回去练换兵器。”
他转身跑了。
王全斌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还在练枪的士兵。
火绳枪的响声一阵接一阵，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草原深处，萧挞凛的大营。
耶律斜轸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士兵挖壕沟。
壕沟挖了半人深，人在里面弯腰跑，外面看不见。
他蹲在壕沟边上，朝里面喊了一声。
“跑起来！”
士兵们在壕沟里跑，跑得满头大汗。
可速度不慢。
萧挞凛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宋国那边弄来的望远镜。
铜管子，里头磨了水晶片，能看清远处的东西。
他把望远镜对着壕沟的方向，调了焦距。
士兵们的脸在镜头里晃了晃，稳住了。
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可没人停下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耶律斜轸跑过来。
“将军，探子又送消息了。”
“说宋国在边关试一种新火器，响声跟炮不一样，脆得很。”
“一个人就能扛着走，能打两百步。”
萧挞凛眉头拧成一团。
“两百步？”
“比上次说的又远了？”
耶律斜轸点头。
“探子说，上次是样品，这回是改进过的。”
“射程更远，打得也更准。”
萧挞凛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壕沟再挖深一尺。”
“挖到齐胸深。”
“人蹲在里面，对方的火器打不着。”
耶律斜轸应了一声，跑下去传令。
萧挞凛一个人站在校场上。
他盯着那些挖壕沟的士兵，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沈逸，你造新火器。
我挖壕沟。
看谁耗得过谁。
东京，垂拱殿。
赵匡胤看完王全斌送来的报告，把折子放在桌上。
“火绳枪管用。”
“可射速慢，跟弓箭配合着用，效果还行。”
赵普站在旁边。
“陛下，那接下来怎么办？”
赵匡胤想了想。
“让军器监再加紧做。”
“先做五百支，送到边关去。”
“边练边改。”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还有，盐引改革的事，郑德茂换了三百张新盐引，占了最好的盐场。”
“其他盐商也跟着换了一批。”
“旧盐引的价，开始跌了。”
赵普点头。
“臣也听说了。”
“有的盐商手里握着旧盐引，怕砸在手里，急着出手。”
“价格从五百文一张，跌到了三百文。”
赵匡胤放下茶碗。
“好。”
“跌了好。”
“跌了，就有人愿意换新。”
“换了新，朝廷就有钱。”
赵普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担心，旧盐引跌得太快，会出乱子。”
“有的盐商是借债买的盐引。”
“跌了，他们还不上债，就得破产。”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慢慢跌。”
“别一下子跌太多。”
“赵普，你去跟户部商量一下，定个底价。”
“旧盐引低于底价，朝廷托底收购。”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沈逸那边，火绳枪的事，你跟他说了没有？”
“说了。”
“沈公子说，射速慢是火绳枪的老毛病，改不了。”
“只能靠训练。”
“士兵练熟了，装弹就快。”
赵匡胤点头道：“行，那就不改了。”
“先让边关的士兵多练练。”
“毕竟不管再怎么说，此物都比弓弩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