壕沟与枪声
傍晚,书铺。
沈逸正蹲在后院,跟春草一起给菜地松土。
春天了,该种点东西。
韭菜、小葱、菠菜,一样种了一小畦。
春草刨坑,沈逸撒种。
配合得还挺默契。
绿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
“公子,歇会儿吧。”
沈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
温的,甜度刚好。
“春草,你也喝。”
春草把锄头放下,接过另一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门被推开了。
赵匡胤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贤弟,又在种菜?”
沈逸把绿豆汤喝完,碗递给绿姝。
“闲着也是闲着。”
“种点菜,吃着方便。”
赵匡胤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头是几根黄瓜,顶花带刺,还带着露水。
“庄子上种的,头一茬,给你尝尝鲜。”
沈逸拿起一根,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满嘴清香。
“不错。”
赵匡胤也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贤弟,火绳枪的事,王全斌来信了。”
“说管用,可射速慢。”
“他跟弓箭配合着用,效果还行。”
沈逸又咬了一口黄瓜。
“那就行。”
“射速慢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只能靠训练。”
赵匡胤点头。
“老哥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又说。
“盐引改革那边,旧盐引跌价了。”
“从五百文跌到了三百文。”
沈逸把黄瓜蒂扔进筐里。
“跌了好。”
“跌了,就有人愿意换新。”
“换了新,朝廷就有钱。”
赵匡胤叹了口气。
“可老哥担心,跌得太快,会出乱子。”
“有的盐商是借债买的盐引,跌了还不上债。”
沈逸在石墩上坐下。
“那就定个底价。”
“低于底价,朝廷托底收购。”
“别让他们破产。”
赵匡胤愣了一下。
“老哥也是这么想的。”
“赵大人已经去办了。”
沈逸端起绿豆汤,又喝了一口。
“赵老哥,你还有别的事吗?”
赵匡胤干咳两声。
“有。”
“军校那边,高怀德想再招一批学员。”
“招多少?”
“三百人。”
沈逸想了想。
“招吧。”
“人越多越好。”
“仗打不完,需要的人就多。”
赵匡胤叹了口气。
“可户部那边,说没钱。”
沈逸看了他一眼。
“没钱?”
“盐引改革不是收上来钱了吗?”
赵匡胤摇头。
“收是收上来了,可花得更快。”
“边关的粮草、军饷、火药、炮弹,哪一样不要钱?”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就让户部想办法。”
“别光哭穷。”
赵匡胤点头。
“老哥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贤弟,老哥走了。”
沈逸摆摆手。
赵匡胤推门走了。
绿姝端着空茶碗去厨房。
沈逸一个人坐在书铺里。
他盯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
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耶律阿古的。
内容很简单:萧挞凛在挖壕沟,你的人想办法去看看,壕沟挖多深,多宽,怎么挖的,看清楚,画张图送过来。
写完了,封好。
“李铁柱。”
李铁柱从后院走过来。
“沈公子。”
“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赵家茶铺,交给王掌柜,让他转交给耶律阿古的人。”
李铁柱接过信,揣进怀里,推门走了。
沈逸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萧挞凛,你挖壕沟。
我就想办法破你的壕沟。
看谁快。
耶律阿古的回信来得很快。
信里夹着一张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懂。
壕沟挖了齐胸深,人在里面弯腰跑,外面看不见。
沟壁用木板撑着,防止塌方。
沟底铺了干草,防潮。
每隔几十步,有个拐弯的地方,可以架梯子爬出来。
沈逸把图摊在桌上,看了半天。
李铁柱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
“沈公子,这壕沟挖得够深的。”
沈逸点头。
“齐胸深,人蹲在里面,火绳枪打不着。”
李铁柱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沈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有办法。”
“什么办法?”
“用抛射。”
“火绳枪平射打不着,就抛射。”
“把枪口抬高,弹丸画个弧线落下去。”
“壕沟再深,也挡不住从天上下来的弹丸。”
李铁柱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画了一张图。
枪口抬高,弹道画成弧线,落点在壕沟里。
旁边标着角度——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
每个角度对应的射程,都算好了。
画完了,吹了吹墨迹。
“送到军器监去,交给韩少监。”
“让他做几个角度尺,发给边关的士兵。”
“练抛射的时候用。”
李铁柱接过图,揣进怀里,跑了。
韩少监收到图,看了半天。
角度尺不难做,就是一块木板,刻上角度,中间钉个指针。
他让木匠做了几百个,连夜送到边关。
王全斌收到角度尺,召集火绳枪队的士兵。
赵虎拿着角度尺,翻来覆去地看。
“将军,这东西怎么用?”
王全斌拿起一支枪,把角度尺卡在枪管上。
“看见这个指针没有?”
“指到三十度,就是抛射三十度。”
“指到四十五度,就是抛射四十五度。”
“指到六十度,就是抛射六十度。”
他端起枪,对准远处的靶子。
“三十度,射程一百五十步。”
“四十五度,射程一百步。”
“六十度,射程五十步。”
“角度越大,射程越近,弹丸落下来的角度越陡。”
赵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王全斌放下枪。
“行了,抓紧训练吧。”
“让所有将士,都给本将军练到不用角度尺也能打准为止!”
“是!”
于是就这样,赵虎带着三十个人,在校场上练了整整三天。
先练三十度,再练四十五度,再练六十度。
手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枪托顶得青紫。
可没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练好了,就能得那些躲在壕沟里当老鼠的辽人,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