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的身份疑云
军器监的作坊里,火绳枪的产量终于上来了。
王工匠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一个月做了五十支。
韩少监亲自验货,一支一支检查。
枪管直不直,扳机灵不灵,火绳夹得紧不紧。
合格的装车,不合格的回炉。
沈逸蹲在作坊里,拿起一支新做好的枪,检查了一下。
枪管比第一批直了不少,内壁也光滑了。
扳机轻了一些,扣起来不费劲。
火绳夹得紧,不会掉。
“不错。”
“比第一批强。”
韩少监站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公子,王工匠说了,再做几批,手艺还能提高。”
沈逸点头。
“那就好。”
“先做五百支,送到边关去。”
“边练边改。”
韩少监应了一声。
沈逸走出作坊,上了马车。
绿姝在车里坐着,手里拿着个手炉。
四月了,天已经暖和了,可她还是怕冷。
“公子,火绳枪做成了?”
“成了。”
“过几天就能送到边关去。”
绿姝点点头。
马车走在水泥路上,又快又稳。
沈逸掀开车帘,看着路两边的麦田。
麦子已经黄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
风吹过来,麦浪一层接一层,金黄色的,很好看。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粮食、火药、枪炮、地雷。
这些都有了。
可打仗,光靠这些东西不够。
还得靠人。
靠不怕死的人。
边关的将士,就是不怕死的人。
可他们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家。
得让他们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
回到书铺,沈逸在藤椅上坐下。
绿姝端着茶过来。
“公子,您又叹气。”
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
“没叹气。”
“就是觉得,仗打不完,心里不踏实。”
绿姝在旁边坐下。
“公子,您不是说辽人撑不住了吗?”
“撑不住是一回事。”
“认输是另一回事。”
“萧挞凛那个人,不会认输。”
“他会一直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绿姝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沈逸放下茶碗。
“不怎么办。”
“他打,咱们就接着。”
“打到他不想打了为止。”
张德荣查了半个月,没查出赵大柱的底细。
这个人像是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他在东京城里有铺子,有宅子,有下人。
可这些东西的来路,查不清楚。
铺子的地契是几年前买的,钱从哪来,不知道。
宅子是前朝一个官员的旧宅,转了好几手,中间经手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找不到了。
张德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查来的材料。
越看越头疼。
赵匡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那副模样,皱了皱眉。
“还没查出来?”
张德荣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爷,这个赵大柱,不简单。”
“他在东京城里的人脉,比咱们想的广。”
“工部、军器监、殿前司,都跟他有来往。”
“甚至军校的高怀德,也跟他见过面。”
赵匡义脸色沉了下来。
“高怀德?”
“他一个商人,怎么会跟高怀德有来往?”
张德荣摇头。
“不知道。”
“但下官打听到,高怀德跟赵大柱见面的时候,态度很恭敬。”
“不像是跟商人说话,倒像是跟上司说话。”
赵匡义眉头拧成一团。
“上司?”
“高怀德的上司是谁?”
“殿前司的都指挥使?”
“枢密院的枢密使?”
“还是”
他没说下去。
张德荣接上了。
“还是陛下本人?”
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匡义盯着张德荣。
“你是说,赵大柱就是”
“下官不敢肯定。”
“但下官觉得,有这个可能。”
赵匡义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
步子很重,踩得地砖咚咚响。
“大哥经常微服出宫,这是朝里都知道的事。”
“可他去了哪儿,见了谁,没人知道。”
“如果他每次都是去找沈逸”
张德荣点头。
“那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工部、军器监、殿前司都跟赵大柱有来往?”
“因为赵大柱就是陛下。”
“他们不是在跟商人打交道,是在跟陛下打交道。”
赵匡义停下来。
“那沈逸呢?”
“他知道吗?”
张德荣想了想。
“应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赵大柱是陛下,不会那么随便。”
“下官打听过,沈逸跟赵大柱说话,跟跟朋友说话一样。”
“有时候还损赵大柱几句。”
赵匡义冷笑一声。
“大哥倒是会装。”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
“先别声张。”
“继续查。”
“查清楚了再说。”
张德荣应了一声。
赵匡义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如果赵大柱真是大哥,那沈逸的靠山就不是别人,是大哥本人。”
“想动沈逸,就得先动大哥。”
“这不可能。”
张德荣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匡义沉默了很久。
“那就换个法子。”
“动不了沈逸,就动他身边的人。”
张德荣抬起头。
“王爷的意思是”
“沈逸不是有个侍女吗?”
“叫绿姝的那个。”
张德荣点头。
“下官知道。”
“是从醉仙楼出来的。”
赵匡义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查查她的底细。”
“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
“醉仙楼那种地方,不会干净。”
张德荣应了一声。
赵匡义放下茶杯。
“还有,沈逸那个书铺,旁边的几家铺子,也查查。”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张德荣又应了一声。
赵匡义靠在椅背上。
沈逸,你躲在大哥身后,我动不了你。
可你身边的人,总不会都躲在大哥身后吧?
书铺里。
沈逸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只八哥喂食。
八哥已经学会说话了,虽然只会一句——“公子好”。
是他教的,每天教几遍,教了大半个月,总算学会了。
绿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银耳汤。
“公子,喝点汤吧。”
沈逸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的,甜度刚好。
“绿姝,你最近别出门。”
绿姝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觉得不太平。”
“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绿姝点点头。
“行。”
“奴婢不出门。”
沈逸把银耳汤喝完,碗还给绿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