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东京，垂拱殿。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王全斌送来的奏报。
赵普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另一份折子，折子的边角卷了起来。
“陛下，易州那边一切顺利。”
“辽人又撤了五十里，粮草快断了。”
“集市也越办越热闹，草原上的部落都来换东西。”
“这个月收的皮子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赵匡胤点头。
“火绳枪呢？王全斌怎么说？”
赵普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奏折。
“他说火绳枪管用，射速慢的问题还在，但配合抛射能对付壕沟里的辽人。骑兵也在练，效果还行。”
“赵虎那小子练得最好，移动靶也能十发能中八发。”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刚换的热得烫嘴，他吹了吹。
“让军器监再加紧做，边关等着用。”
“告诉韩少监，能做多少做多少，别嫌多。”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放下茶碗。
“盐引改革那边呢？”
赵普说：“郑德茂又换了两百张新盐引，占了两浙路最好的几个盐场，其他盐商也跟着换了一批，旧盐引的价格跌到了两百文一张。”
“户部那边统计了一下，这个月新盐引卖了五千多张，收了二十多万贯。”
赵匡胤想了想。
“定个底价，一百文，低于一百文朝廷托底收购，别让盐商破产。”
“破产了对谁都没好处。”
赵普应了一声，在折子上记下来。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晋王那边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普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大动静，就是在府里待着不见客。”
“张德荣去了几次都被挡回来了。”
“不过臣听说，晋王府最近在查一个人的底细。”
赵匡胤眉头一皱。
“谁？”
“一个乡下老头，姓王，住在南边。”
“具体查什么还不清楚。”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盯紧了，但别惊动他。”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街上有人在卖西瓜，绿油油的堆了一车。
一个中年妇女蹲在车边挑西瓜，拍拍这个敲敲那个，摊主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传旨，让李铁柱继续守着沈逸。”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另外，让他留意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打探沈逸身边的人。”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走回龙椅前坐下，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叫人换，就那么喝着凉茶。
书铺里，沈逸正坐在桌前翻一本新出的农书。
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扔在一边。又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还是没意思，又扔了。
绿姝从厨房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他手边，碗底磕在桌上叮的一声。
“公子，今天不出去？”
沈逸端起碗喝了一口，凉丝丝的，解暑正好。
“出去干什么？外面热得跟蒸笼似的。你看那树叶都晒蔫了。”
绿姝在旁边坐下，拿起没绣完的帕子继续绣，针在布上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将军还在门口蹲着呢，也不嫌热。”
沈逸看了门口一眼，透过门缝能看见李铁柱的半个肩膀。
“你去给他送碗绿豆汤，别中暑了。”
绿姝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盛汤。
话音刚落，李铁柱推门进来，脸上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沈公子，外头不对劲。”
沈逸放下碗。
“怎么不对劲？”
“那卖西瓜的那个分明就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小半个时辰，没等到，才走的。”
“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眼。”
沈逸端起绿豆汤又喝了一口，碗里的绿豆已经沉了底。
“那就盯紧了那个卖桃的。别急着动手，看他跟谁接触。”
“你就让人去买桃，顺便套套话，看是否能从他那探查到些什么。”
李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沈逸叫住他。
李铁柱停下来，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
“你去查查那个卖西瓜的底细。”
“他住哪儿，从哪进的货，货摊在哪儿，家里有几口人，以前干什么的。”
“查清楚了再来告诉我，别怕打草惊蛇。”
李铁柱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傍晚，李铁柱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沈逸接过纸翻了翻，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可上面都是些很寻常的记录，并没有什么异常。
想了想，沈逸又吩咐道，“这看起来很正常，实在不行，还是你亲自他家里看看，别的不用看，就看看他家有没有地窖之类的地方。”
第二天，李铁柱便去了城南查访。
刘三的家在一条窄巷子里，门板旧得发黑。
李铁柱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堆着几个空筐，地上散着些瓜籽，还有几片烂菜叶子。
厨房的灶台是凉的，锅底结了灰，看样子好几天没生火了。
李铁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角有个地窖，盖板上压着两块大石头。
他搬开石头掀开盖子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点了根火折子扔下去，火光映出几个麻袋，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涌上来。
他跳下去解开麻袋，里头不是西瓜，是硝石。白花花的硝石，颗粒很细。
满满一麻袋，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旁边还有两个麻袋，也是硝石。
李铁柱顿时脸色变了。
他爬出地窖，把盖子盖好，石头重新压上，快步离开。
回到书铺，他把看到的东西跟沈逸说了一遍。
沈逸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硝石。三麻袋，两百多斤。”
李铁柱点头。
“沈公子，刘三不是辽人的暗桩。”
“他是替别人买硝石的。”
“辽人不会让一个卖菜的替他们买硝石，太容易暴露。”
沈逸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又放下了。
“买硝石干什么？”
“做花炮？做火药？”
“两百多斤硝石，能做不少东西。”
“看来工部出的内贼，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另外派人盯紧了这条线，绝对能捞一条大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