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手段收服人心
“其实按照眼下的形势，他其实就是个做生意的，那咱就跟他做生意。”
“易州集市对他的人开放，价格跟哈丹一样。”
“他愿意来就来，若不愿意咱也不勉强。”沈逸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非但如此，还要把术赤也纳入信用分级，先给他定个丙等。”
“配合了升等，不配合就让他手下那些部落自己看着办。”
赵匡胤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等他开口，沈逸又补了一句。
“那些部落被拉走是为利益跑的。”
“利益咱们能给，也能收回来。”
“等他们发现跟易州做买卖比跟着术赤划算。”
“那这所谓的联盟自己不攻而散了。”
“甚至咱们大宋都不用一箭一矢。”
“那术赤自己呢？”赵匡胤还是有些担心，“他要是想通了，来谈条件怎么办？”
“来了就谈，给甲等，甚至可以比哈丹再高半级。”
“让草原上的人看看，只要真心做生意，就算敌人也能变成生意伙伴的，只要规矩越清楚，观望的人越少。”
沈逸站起来，走到八哥笼子前从食罐里捏了一小撮小米。
“他不是喊草原人的草原吗？”
“那让他在那片权力真空地带去闹腾。”
“甚至咱们大宋还可以给他撑腰。”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手下那些心向辽国的部落首领就能先把他撕了。”
这计策让赵匡胤都有些傻眼了。
“贤弟，你这一套一套的，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沈逸把小米丢进食罐里。
“老哥夸张了不是，其实这事儿就像下棋，你走一步，他应一步。”
“他应的时候你也知道他会怎么应。”
“术赤能做的就是拉人壮胆，他拉谁咱们给谁好处。”
“他把所有人都拉完了，联盟里都是拿两边好处的人。”
“那他这个联盟到底算谁的了？”
绿姝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择好的韭菜收进篮子里，起身去了厨房。
赵匡胤靠在槐树干上，把沈逸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想了半天，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赶紧问道：“那耶律阿古那边怎么安抚？”
“他儿子亲自跑来求援，总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沈逸重新坐回石墩上。
“让耶律阿古在易州集市旁边开个铺子。”
“皮子、马匹、羊毛，他收过来，大宋优先跟他买。”
“不让他空手回去，也不让他觉得出兵是唯一的出路。”
“贤弟，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就是换个法子算账，出兵花的钱够买他十年的皮子。”
“何必呢。”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
“现阶段，能用经济控制就用经济控制。”
“如此以后等大宋真正出兵了，也能麻痹他们不是？”
边军伤兵营内，赵元方躺不住了。
左臂的纱布拆了，伤口结了痂，痒得钻心。
军医说还得养几天，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屋顶的椽子。
一百一十七根。
有两根被虫蛀了。
他已经数了不下二十遍。
每次数到那两根虫蛀的，目光就多停一会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
这几天躺着，他把能想到的火绳枪实战心得全记下来了。
夜间火绳光怎么遮，用铁皮罩子，只留顶上一个小孔。
潮湿天气枪管怎么保养，每天擦三遍油，阴雨天加一遍。
追击时弹丸用什么姿势装填最快，弯腰跑的时候枪口朝上，火药不会洒出来。
壕沟两侧伏击怎么选点，沟沿要留一尺距离，不然枪声被泥土吸掉一半。
一条一条，字歪歪扭扭。
但每一条写完了自己又读一遍。
读到某一行想起当时的情境，肩膀挨了一箭之后枪还在手里，火绳没熄，那一枪放出去的声音比任何训练场上的都沉。
李铁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烧饼夹驴肉。
烧饼还冒着热气，驴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赵元方坐起来接过咬了一大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背蹭了一下。
“那几个辽人审了没有？”
“审了。”
“领头的那个是萧挞凛留下的探子。”李铁柱在床沿坐下。
“他说这回炸粮仓不全是骚扰，辽人主力已经往西撤了。”
“撤之前想试探咱们的戒备。”
“王将军判断，萧挞凛短时间内打不过来了。”
“不过散兵游勇每年秋冬都会来边境抢粮，今年也不会例外。”
赵元方咬着烧饼，把本子递给李铁柱。
李铁柱翻开一页，手指划过一行字。
夜间火绳光会暴露位置，用铁皮罩子遮正面，只留顶上小孔观察火绳状态。
他又翻了一页，看到另一行。
壕沟伏击时枪口与沟沿的距离至少要保持一尺，否则枪声会被泥土吸掉一半，弹丸也会打偏。
再翻一页，上面画着几幅简图，标着火绳枪在不同地形下的射击角度。
“你不好好养伤，写这些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赵元方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这些心得要是用得上，后来的学员就少吃亏。”
“来的路上不少学员看似坚强，但其实都挺怕的。”
“尤其是夜间听到马步声，心跳都加快了。”
“其实我也是，但枪一端起来就不慌了。”
“到了战场上真正难的不是不怕，是能不能冷静下来。”
李铁柱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
他没多说什么，走到门口时拍了拍门框。
“你这个本子，我抄一份送军校，原件留给王将军。”
赵元方应了一声。
等李铁柱走了，他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新的，翻开第一页。
想了想，在顶上写了几个字：火绳枪冬季问题。
写完了，搁下笔，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冬天还没到，但他记得去年冬天在军校练枪时，火绳在雪地里很容易灭。
得趁现在还记得，先记下来。
傍晚，王全斌坐在营帐里把本子翻完。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抬头对副将说了一句。
“这小子要是能活着回东京，将来能带兵。”
副将凑过来看了看。
王全斌把本子合上推给他。
“让人抄一份送回军校。”
“告诉高怀德，这是学员在实战里自己总结出来的。”
“有些地方甚至比教官教的还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