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00章 是鱼就会迟早上砧板

是鱼就会迟早上砧板
赵匡义坐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宣纸。
写的是《道德经》里两句,“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已经写了好几遍了。
今天的笔锋比往常沉,提按之间停顿偏多,有两个字墨渗得有点重,洇开的墨迹像宣纸上长出的霉斑似的。
张德荣站在旁边,把专营令这几天在朝堂上的进展讲了一遍。
军器监的试点已经开始,花炮作坊给了半年过渡,矿场还在议。
工部几个主事被调了岗,其中包括刘正。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公文。
“刘正托人带话,想回老家避一阵子。”
“说他老娘病了,想回去尽孝。”
“但明显是怕朝廷追查到他。”
“避什么?避风头就是做贼心虚。”赵匡义搁下笔,在椅子上坐下,“让他继续在仓库待着。”
“每天按时点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什么人也不要见,什么话也不要多说。”
“老娘病了他可以寄钱回去,这人绝不能走。”
张德荣应了一声。
“周泰那边呢?”
“周泰改行贩瓷器,换了住处。”
“韩少监已经在查永昌行的旧账,查到价格虚高这一段只是迟早的事。”赵匡义把手指放在刚写完的“不争”两个字旁边,指尖在未干的墨迹上轻轻一点,“查到就到周泰为止。”
“刘正经手的账是周泰亲手做的,外人看不明白。”
“周泰认了,这个中饱私囊的罪名,跟我晋王府有什么关系?”
“周泰是周福的侄子,周福是晋王府的管事。”
“朝廷总不能因为侄子犯法,把叔叔也抓了。”
张德荣没再说什么。
赵匡义站起来走到鱼缸前,缸里那几条锦鲤正在水草间慢慢游。
他一靠近,鱼往水底沉了沉,尾巴搅起缸底的几粒沙。
他伸出一根手指贴在水面上,等了片刻,鱼又浮上来,嘴唇翕动着碰了碰他的指尖。
“你已经不在户部了。国史馆那边虽然清闲,但不是没有用处。各州县的盐政旧档都堆在后库里,你调出来慢慢翻。看以前朝廷是怎么管盐的,盐商是怎么跟官府打交道的。把有用的摘出来。”
张德荣抬起头。
“王爷是想”
“不干什么。多读点书总是好的。”赵匡义转过身,手指上还沾着鱼缸里的水,“专营令能落地靠的是沈逸在背后出主意。沈逸能出主意,靠的是官家信他。官家为什么信他?因为他说的事都能办成。光防他是防不住的,得了解他。知道他的路数,才知道他下一步可能走什么棋。”
张德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赵匡义又叫住他。
“郑德茂那边,最近有没有消息?”
“有。他接下了朝廷的军需运输,运价打了个九折,正在跟孙管事争易州线路。”
赵匡义把手指上的水在袍子上擦干。
“让他争。不要阻拦。”
“王爷,他要是彻底倒向沈逸那边”
“他不会,他是个商人,只倒向利益。”赵匡义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沈逸用他,我也用他,关键是谁给他的利益更大。”
“现在风头紧,让他在沈逸那边好好表现。”
“等风头过了,再说。”
张德荣走了。
赵匡义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缸里的锦鲤甩了一下尾巴,溅起几星水花落在他的袍角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渍,收回目光,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
赵普把一叠册子送到垂拱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匡胤还没睡,坐在椅子上看边关送来的军报。
王全斌说术赤那边暂时稳住了,易州的集市这个月又多了三个部落来交易。
赵元方那本实战心得他已经翻过好几遍,今晚又拿起来翻了翻,翻到那道“壕沟伏击时枪口与沟沿保持一尺距离”的心得时,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印。
赵普把那叠册子放在桌上。
“陛下,晋王府相关的线索都在这里了。”
“从周泰的硝石案到刘正被贬,再到张德荣调离户部。”
“凡是能查到的往来记录,全在这儿了。”
赵匡胤放下军报,翻开第一本。
册子上记录着晋王府管事与各地商人、官员的往来,每一条都不长,但每一条都够分量。
周泰的硝石案、张德荣的调离、刘正被贬后的动向、晋王府在各地的田产变更。
赵匡胤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
每一条线索都查到了晋王府的管事层,没有一条直接指向赵匡义本人。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所有的事都是下面人做的,他手上干干净净。”
赵普点头。
“晋王做事从不直接经手。”
“他通过管事,管事通过中间人,中间人再找下面的人。”
“就算查到底,也只能查到中间人这一步。”
“除非中间人开口,但这些人要么拿了钱,要么有把柄在他手里,没人敢开口。”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
“沈逸那天跟朕说,鱼上了砧板,一些刺剔不干净也没关系。”
“只要鱼上了砧板,它就跳不起来。”
“所以不必现在就把所有刺都剔干净。”
“先想办法让鱼上砧板,等它跳不动了,再慢慢收拾。”
赵普退了出去。
赵匡胤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
烛火晃了晃,他把军报翻到下一页。
傍晚,赵大柱又来了书铺。
手里没带吃的,进门在石墩上坐下。
沈逸正给韭菜浇水,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哥今天空手来的?”
“心里有事,忘了带。”赵匡胤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你上次说鱼上了砧板就跳不起来。可要是鱼还在池子里呢?”
沈逸把水瓢扔进桶里,走过来坐下。
韭菜地里还汪着一小摊水,在夕阳下泛着光。
“还在池子里,就让它继续游。”
“别急着捞,捞急了鱼会跑。”
“慢慢放水等水浅了,它自己就露面了。”
赵匡胤没说话。
沈逸拿布擦了擦手,把布搭在石桌边上。
“关键是,不能老盯着那条鱼看。”
“盯着看,旁边别的鱼反而漏了。”
“要我说啊,朝廷该修路修路,该练兵练兵,该开集市开集市。”
“等有朝一日再把池子里的水清了,不管是大鱼还是小虾都跑不掉。”
赵匡胤靠在槐树干上,盯着院墙上头那一小块天空。
天空已经从湛蓝变成了灰蓝,几颗星星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