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报宣新政
沈逸搁下筷子,用食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有人想借这桩事做文章。”
“孙姓盐商真死了,不管他是被人推的还是自己撑不住,都是真的。”
“能闹到朝廷派人去安抚,已经在南边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不管是谁在背后推的,邸报是阳谋。”
“阳谋对阳谋,拼的不是谁手段多,是看谁站得稳。”
赵匡胤当天晚上回宫后把邸报原稿摊在案上看了很久。
旁边放着王全斌从易州送来的军报术赤的人还在草原上聚,少说又有两三个部落被拉进联盟。
他把军报和邸报并排放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下面人贴完就忘,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它让地方官去集市上念,念了还解释,解释完了连念七天。”
“这不是传旨,是种种子。”
“等七天念完,那些盐商就算不信朝廷也会信那些替朝廷念邸报的地方官。”
“而念过邸报的地方官等于当众站了新法的队,以后想替盐商说话都张不开口。”
张德荣想说点什么,赵匡义抬起手打断了他。
“钱管事还在南边。”
“让他换个地方煽火。”
他把邸报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一下。
“不去杭州,去福州、泉州。”
“去那些邸报还没贴到的地方,趁地方官还没学会站在集市上念账本之前把人心搅浑。”
“不会跟上次一样闹联名上书换个花样。”
“让那些被收回盐引的人去衙门门前坐着,不说话,就坐着。”
“让地方官自己琢磨该怎么办。”
“有时候沉默比喊叫更让人头皮发麻。”
张德荣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赵匡义叫住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告诉他们,不要打砸,不要骂人,不要留把柄。”
“就坐着。”
“坐一天,衙门里的人就慌一天。”
“坐三天,地方的生意就停三天。”
“坐七天,邸报就算到了也没人听了。”
张德荣走后,赵匡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把邸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凑到油灯上烧了。
纸卷起来,火苗蹿了一下。
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把它们碾碎。
邸报走到杭州那天,知府让人在集市口搭了个木台。
台不高,刚够一个人站上去不会被围观的人挡住脸。
他让衙役敲了三通锣。
等赶集的、挑担的、卖菜的都围过来,亲自站上去念。
念到“盐引新规施行半年来军需供应增长四成”时,底下有个穿灰布短褐的老头嘀咕了一句。
“那粮仓里的粮是真的还是假的。”
知府停了一下。
让人去仓房取一本上月军需发运的签收册来,当场翻给那老头看。
老头不识字。
旁边一个年轻货郎替他念出签收册上的数字,念完自己先愣了一瞬。
连读七日。
到第四天时围观的人不但没少,反而多了。
有人从邻近的镇子赶牛车过来听,听完去街边买碗茶。
跟旁边的人争论刚才念的那些数字到底是真的假的。
到第七天,集市上有商户主动拉住衙役问换新盐引的流程。
不需要任何人在背后推,也不需要谁再站出来表态。
沉默本身已经表了态。
明州和越州的回执几乎同时送到东京。
赵普看完之后把回执按在桌上,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杭州往南,邸报走到哪儿,观望的人就散到哪儿。
回执上的措辞大同小异。
明州通判说集市上的商户开始主动询问换新盐引的条件。
越州那边最干脆,原先参与联名上书的几家盐商有三家悄悄撤了签名。
只剩下泉州还没消息。
驿路还没修到那边,邸报还在路上。
他把回执摞成整齐的一叠搁在案头。
这不仅仅是邸报本身的效果。
而是这份邸报把地方官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站在集市上念过邸报的人,不能再假装自己只是奉命办差。
每念出的一组数据,都变成了当着百姓面画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