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真得搞出燧发枪了
这日,军器监的韩大人专程来了一趟书铺。
他特意送来的他们收集的火绳枪冬季使用记录。
好家伙,堆在桌上厚厚一截。
沈逸翻了快一个时辰,眉头越拧越紧。
问题基本上都出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天一冷,击发率掉得厉害。
而且故障率频发。
尤其零下十几度的时候,火绳根本点不着药池里的引火药,就算侥幸点着了,也烧不透。
沈逸合上报告,往椅背上一靠。
火绳枪怕水、怕风、又怕冷,根子上是点火方式的事。
火绳露在外面,受天气影响是胎里带的毛病。
他在脑子里把可能的路数过了一遍,还是觉得,是时候该把燧发枪搞出来了,毕竟撞击点火才是火枪正确的打开方式。
而且这个的基本原理他也知道,现在火绳枪有了,再把原理搞明白其实搞出燧发枪也不难。
想了想,他坐起来铺开一张纸,开始初步设计。
击锤连着弹簧钢片,燧石夹在击锤前端,扣下扳机释放击锤,燧石砸在铁砧上溅出火星,火星落进药池引燃火药。
画完了搁下笔,盯着这张草图看了好一阵。
这条路能走,但他手里缺一样关键数据,那就是弹簧钢片最合适的淬火温度。
温度高了钢片发脆,低了弹性不够,必须反复试。
其实对于现在军器监的技术来说,造枪甚至比造这个弹簧片还要简单。
第二天一早去了军器监。
韩少监正蹲在作坊里看新一批钢甲的淬火。
见沈逸来这么早,愣了一下。
“沈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沈逸把三份图纸放桌上。
“新东西。”
“比火绳枪复杂?”
韩少监拆开第一份,才看两行就屏住了呼吸。
击锤、弹簧钢片、燧石夹钳
每样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标着尺寸和淬火要求。
他伸手去拿另外两份,沈逸按住了。
“这次的东西,要分开做。”
“郭铁匠专攻弹簧钢片和击锤,在城南作坊干。”
“枪管还是王大匠做,用已有的膛线技术。”
“木托和装配交给工部木作坊,让他们以为在做农具配件。”
韩少监愣住,把三份图纸重新封好,手微微发抖。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造什么?”
“知道三分之一就够了。”
“就算辽人的探子摸到其中一份,也拼不出整支枪。”
“之前火药的教训,你们工部还没吃够啊!?”
韩少监把图纸锁进铁皮柜里。
书办凑过来问要不要把三组人叫到一处开个会。
韩少监摇头:“各干各的,谁也不许打听另外两组在做什么。”
“每三天汇总一次进度,直接报给我。”
当天下午三组人同时开工。
郭铁匠接到图纸时看了半天。
他徒弟问这簧片用在哪
说是农具吧太大,说是兵器吧又太精细。
郭铁匠没搭理他,把图纸拍在工作台上,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钢坯。
“别问。”
“打就是了。”
王大匠在军器监接到枪管图纸,一眼认出这是火绳枪的升级版口径一样,但枪膛后端多了个开孔,孔的位置跟之前任何一版都对不上。
他没多问,把图纸压在工具箱底下开始备料。
工部木作坊的管事接到第三份图纸时挠了挠头。
图纸上画着木托,形状像火绳枪的托但短了一截,前端有个凹槽,凹槽的尺寸他在任何旧图纸上都没见过。
他让人按图下料,嘴里嘀咕这农具配件也太讲究了。
三拨人隔着好几条街各自埋头干。
没人知道自己手里这份图纸拼起来是什么。
傍晚沈逸回到书铺,绿姝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床单。
竹竿上挂着几件衣裳,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公子今天出门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还不是因为去了一趟军器监。”沈逸在藤椅上坐下,接过绿姝递来的茶。
“看来公子这是又做摸出新东西了?”
“嗯。”
他把茶碗搁下,却并没有多说。
倒不是不相信绿姝,而是这种事说了她也不懂。
沈逸靠在藤椅上闭着眼。
郭铁匠的弹簧钢片要试几种淬火油才能定下来,菜籽油和桐油效果不一样。
王大匠那边枪管刻膛线已经成熟了,问题不大。
木托装配那组相对简单,但尺寸误差一旦超过半分就得全部返工。
三组人的进度互不知情,拼在一起的时候误差必须控制在头发丝粗细。
这不是手艺问题。
是管理问题。
绿姝从厨房端了碗银耳汤出来,搁在扶手上,然后又回屋忙去了。
沈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可待了没多久,却又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到访。
郑德茂。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一进来就直接开门见山道。
“沈公子,晋王那边差人找我了。”
沈逸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郑德茂坐下,不等沈逸问,就把张德荣说的条件
每年补贴五千贯、两个作陪的山西商客、酒桌上每一句话全写在纸上。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顿了片刻,抬眼看着沈逸。
“说实话,这钱咬手。”
“收了他的补贴,以后驿路上运什么往哪运,就得先跟王府通气。”
“你怎么回他的?”
“在下说不要补贴,只求王府牵条线把销往草原的盐数量翻一番。”
沈逸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这招不错。”
“不要钱只要盐,他以为你还在做生意的路子上,就不会往别处想。”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驿路图。
“郑老板,想不想做更大的生意?”
郑德茂连忙凑了过来。
“朝廷明年开始修潞州往南的水泥路。”
“驿路一通商队就得跟上。”
“但现在缺的不是车队”
“车队有你的,还有其他几家缺的是沿途的中转仓储。”
“若是你乖乖按规矩来的话,我保证你能顺风顺水。”
乖乖按规矩来?
郑德茂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顿时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真背叛晋王,那可是相当危险的事儿,容不得他多想。
可沈逸的话,却也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还特么是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