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07章 流水与规矩

流水与规矩
沈逸见他似乎有些意动,趁热打铁指着洛阳、襄州、南阳三个位置。
“老郑,只要你开口,我保证可以把这三个中转仓给你留着。”
“等驿路一通,往南走的商队都得从你的仓库过。”
郑德茂盯着图上那几个圈,眼珠子转得飞快。
半晌抬起头。
“沈公子,这是让在下从跑腿变成管库。”
“跑腿的生意有十几家在抢,管库的生意现在还没人碰。”
“你自己选。”
郑德茂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沈逸作了个揖。
没说谢字。
郑德茂走后,绿姝在院子里择韭菜,沈逸把分拆图纸那件事讲给她听。
绿姝择完一捆才开口。
“公子,您把图纸拆成三份分给三组做,就不怕他们暗中串通?”
“就是要让他们串不了。”
“每组的进度每三天汇总一次,只有韩少监知道全部,我自己只管看汇总报告。”
“哪组慢了追哪组,哪组出错查哪组。”
绿姝把择好的韭菜收进篮子里。
“以前都是您从头盯到尾,现在让别人盯了,您自己反倒轻松了。”
沈逸端着茶碗愣了愣神。
是啊以前军器监每样新东西都得自己从头盯到尾。
现在图纸拆开分下去,规矩定好,韩少监管汇总,自己只在关键节点上把关。
不是信任别人。
是规矩本身在替他管人。
弹簧钢片淬火温度写进工序单,枪管刻膛线改夹具滑轨谁上手都能摇出一样的螺距,木托凹槽公差用燕尾槽自锁的方法卡死这三样东西变成了一本从头到尾的章程,不用他反复点头,只需每三天看一眼字缝里有没有偏差。
“春草。”
春草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
“明天一早,去军器监通知韩大人以后所有新火器研发,都按这套拆分流程来,不用等我画完完整图纸才开工。”
春草拔腿就要跑。
“等等。”
沈逸从桌上拿起一张写好的工序规程递给春草。
“让韩少监把这份规程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发给郭铁匠,一份让王大匠压在工作台底下。”
“以后所有新入军工坊的工匠,第一件事不是抡锤子,是把这份规程从头到尾抄一遍。”
春草跑出去后沈逸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
树干还是那棵槐树,但以前树底下只有他一个人坐着画图纸。
现在树底下多了一本谁都翻得动的工序规程。
第三天头上,郭铁匠的弹簧钢片做到第四版。
来报信的徒弟递上一片半掌宽闪着暗蓝淬火纹的样品,说师父为了这个色废了七片。
沈逸接过去掰了掰没断,松手弹回原形。
“告诉他这个色叫回火蓝,温度四百八十度。”
“让他记在工序单上,以后所有枪用弹簧都按这个标准来。”
第八天,王大匠那边也送了枪管样品过来两根合格一根废了。
废的那根膛线刻到一半拉刀卡槽,槽口缺了一道弦只能回炉。
沈逸把合格的那根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天光瞄了一眼,放下后让韩少监用通条塞一块浸油布从枪口推到枪尾。
来回三次抽出来时布上只有油渍没挂丝。
“这个精度可以量产吗?”
王大匠擦了擦脸上的铁屑,说量产得改夹具现在一根一根手工拉膛线太慢,想用滑轨固定枪管,刻刀架在滑台上手摇推进。
沈逸听完没打断,拿过纸笔给他画了个新夹具的样子。
其实两条平行铁轨,可调刀架,燕尾槽卡扣。
然后设计三组传动比齿轮,以对应不同缠距。
王大匠接过图脸,仔细琢磨着。
他没想到沈公子不但不反对改工具,反而把工具方案也替他想好了。
刻度,精度,写的无比清楚,剩下的他自己把握分寸,完全没问题了!
怪不得少监大人将这位敬为天人!
王大匠赶忙又根据沈逸设计的方案,去改工具。
第十七天头晌,工部木作坊送来木托。
管事亲自上门揭开麻布,说手底下最细的雕花师傅磨废了半根料才成一个。
沈逸拿起来跟枪管试配
木托前端的凹槽严丝合缝卡进去纹丝不动,拇指推到底一声清脆咔哒响。
三组人的零件摆在桌上时,韩少监亲自动手拼装。
郭铁匠攥着布包站在最左边,王大匠目光在另外两组的零件上来回扫,木作坊的管事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
韩少监拼完端起枪对着院里老槐树的枝杈。
扣动扳机。
啪地一声,燧石砸在铁砧上溅起火星,药池嗤地燃了,枪膛闷响,枝杈上枯枝应声而断。
王大匠攥着锤子的手一紧,转过身看郭铁匠。
“你那个卡扣,我这边叫击锤。”
“你这个簧片,”郭铁匠退后半步撞翻一个空木箱,“我打了十二天,一直以为是个卡扣。今天才晓得是打火用的。”
木作坊的管事从墙角探出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还没成型的笑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压根不是什么农具配件。
手底下最细的雕花师傅磨废的那半根料,要扛的是火药爆燃时的后坐力。
韩少监往枪管上浇了一瓢井水,又装弹打了十发,九发击发成功。
沈逸站在作坊门口全程没出声。
马车走了一段。
他掀开车帘看着路边新收过的麦田。
地里只剩麦茬,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跳来跳去。
回到书铺天已经擦黑。
门口停了辆马车,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
沈逸认得那匹马。
赵匡胤在院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面前放着盘花生米,花生壳剥了一小堆。
沈逸进门时他正往嘴里丢花生,腮帮子鼓着嚼了好一阵才开口。
“老哥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今天韩少监奏事时提了一嘴,说郭铁匠和王大匠在军器监吵起来了?”
“不是吵架。”
沈逸在石墩上坐下,也抓了把花生。
“是做了十多天零件,今天头一次知道自己在造什么。”
“郭铁匠一直以为他打的簧片是卡扣,王大匠一直以为他刻的枪管还缺个配件。”
“拼起来才发现,他们各自的那份拼在一起就是整支枪。”
“图纸拆开分三组干,你也不怕他们半路上打起来。”
“打不起来。”
“每组的活互不重叠,弹簧钢片不需要知道枪管多长,枪管不需要知道击锤什么形状。”
“他们只管自己那份就行了。”
“这样一来,就算一份图纸泄漏了,也完全不会影响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