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经济控制很有效！
术赤的确认回复在三天后送到易州。
巴图带人赶着三十匹战马到了城门口。
马是好马每一匹都是四蹄粗壮，毛色油亮，妥妥的上等战马！
巴图翻身下马把回信亲自递到王全斌手上，自己蹲在城墙根底下啃了块干饼子，腮帮子鼓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回信写得很简短。
术赤接受全部条款，一个字没改。
首批铁料定在下月初一交割，地点野狐岭。
随信附了一份礼单二十只羊、五匹战马、一张全新的白虎皮，比上回那张更大，虎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得扎眼。
王全斌看完信，站在城门口对副将说了一句：“一个字没改。要么真心做生意，要么比萧挞凛还能忍。”
他把礼单和信一起送往东京，附信里加了三条分析。
术赤改交割地点到野狐岭，是要让所有部落看见大宋把铁料交到他手上面子比铁料值钱。
接受信用等级动态调整，说明他做好了跟其他部落竞争的打算。
首批交割抢在下月初一，是在抢时间差他想比其他部落早至少一个季度拿到铁料。
奏报到东京时沈逸正在军器监跟韩少监管下一批燧发枪零件的进度。
郭铁匠的徒弟已经开始带新手了，王大匠的滑轨夹具调完了最后一组传动比齿轮，木作坊新订的榉木料从工部拉回来堆了半仓库。
书办递上王全斌的奏报。
沈逸看完放在桌上。
“术赤一个字没改。”
“比预想的快。”
韩少监从零件堆里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铁屑。
“沈公子，下官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术赤明知道粗铁打不了刀，为什么还这么急？”
“他要的不是铁，是铁锅上的大宋烙印。”
沈逸把奏报翻过来指着王全斌的分析。
“第一批铁料在野狐岭交割，草原上所有部落都会派人去看。”
“术赤把宋国的铁锅往自己帐篷里一堆，别人就知道他跟大宋绑定了生意。”
“这个面子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那咱们怎么办给他面子又不让他一家独大？”
沈逸看了韩少监一眼。
韩少监已经在从全局视角问问题了。
“平衡。”
“第一批铁料给术赤，第二批给札木合。”
“札木合上次把萧挞凛的探子绑了送给王全斌，这个诚意还没兑现。”
“两个丙等部落在争同一个甲等路数，大宋只需翻开信用评级账簿哪家马匹检疫先过关，哪家配额折扣就先调。”
“另一家为了不落在后头，只能把马厩里最好的战马赶进野狐岭的检疫围栏。”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事跟赵匡胤说了。
赵匡胤在石墩上剥花生，剥了好几颗才开口。
“术赤要面子，你给他面子。”
“札木合要机会，你给他机会。”
“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挣来的谁也不会感激谁，但谁也不会跟铁料过不去。”
“可你在图什么？”
“图以后草原上有铁锅的部落都欠大宋一份规矩。”
“规矩欠久了，就变成习惯。”
“习惯了每年牵着马来易州换铁料，再把马匹检疫场设在野狐岭那是他们自己选的地方，咱们只是点了头，但每一次交割，他们都在往大宋方向多走一步。”
赵匡胤把花生米扔嘴里，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
“贤弟，你这买卖做得比打仗还狠。”
“兵不血刃就把人家拴在咱们的马桩上了。”
“这不就是老哥一直想要的？用最少的本钱，换最大的地盘。”
赵匡胤哼了一声，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野狐岭交割的前一天，巴图带人在岭上支起帐篷。
野狐岭地势开阔，站在岭上能看见东边易州的城墙和西边草原上星星点点晃动的牧火术赤特意选在这样一个高敞处，为的是让来观看交割的十几个部落代表站在任何位置都没有遮挡。
巴图点完马匹数量三十匹，每一匹都钉了新马掌在账簿上按了手印。
宋国兽医弯腰查马的牙口、耳朵内侧有无疥癣，依次摸过马腿的肌腱，抽检了六匹后忽然在一匹四岁口的枣骝马左前蹄系部停住了手指该处有一小片尚未完全愈合的草籽磨伤。
巴图二话没说让人把马牵回去，换了一匹备用的黑骟马当场补上。
额尔德尼的人站在东边，札木合的人站在西边。
两拨人隔着铁料过秤的围栏互相盯，都在等术赤第一批铁料交割顺不顺利。
铁料过了秤，换马登记完毕，巴图把铁锅样品搬上车时额尔德尼的人先走了不是去喝酒，是去备马。
消息在草原上散得比预想的快。
不到五天，又有三个部落派人到易州询问铁料配额的事。
其中一个部落的头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也亲自赶着牛车来了。
他走进集市找到管事问换铁料的规矩。
管事把信用等级和配额递给他看，老头不识字。
那管事倒也不嫌麻烦，一条条念给他听。
每一百斤配多少匹战马，检疫场设在哪里找谁验马
每念一句他就侧过脑袋在心里默记。
斑白的脑后勺反复在管事视线里点了将近十下。
知道所有规矩都讲明白，那老头忽然问那管事。
他问易州这边有没有人能教他儿子学汉话，以及学怎么写契书。
他说部落里没一个识汉字的，以后要想常在易州这边做生意，少不得得学会汉家的规矩！
这可是件大事儿，毕竟在大宋这边看来，这可是异族主动归附王化！
王全斌忙把这件事写进奏报时笔在纸上停了两次。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带着人来易州，不要刀不要枪，只想让儿子学认字，学写契书？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看着帐外那棵被风吹歪的老榆树，坐了很久。
又顺手给那位沈公子也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