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简单,易州开蒙学呀!
赵匡胤提着一荷叶包酱驴肉进门。
沈逸蹲在院里给豆角搭架子,见他这个时候来便直接道:“看来老哥今日来是又有事相商?”
赵匡胤这次没坐石墩,而是直接拿出掏出王全斌的那封信。
“贤弟,你那经济控制的策略竟真奏效了!”
“前些日子草原上有个叫孟和的六十多部落首领带着人到易州换铁料,结果换完问了管事三件事。”
“一个是铁料配额能不能一年一签。”
“再一个就是这信用等级升到甲等要缴多少匹马。”
“最关键一条,便是能不能让他儿子在易州学汉话,学写汉字。”
“其中前两条王全斌当场回了。”
“至于这算术》里最浅的丈量算法。”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范增这些人学汉话不是为了考功名,估计是为了以后签契书不被人在字眼上坑。”
赵匡胤摘下槐树叶子在指间捻着:“那要是他们学好了,想考功名呢?”
“那就更好了,大宋的功名不嫌人多。”沈逸却无所谓道。
“当然,具体愿不愿让他们参加科举就看朝廷的意思了。”
“但问题是,除非天赋异禀,又有多少胡人能考中啊?”
这时绿姝端着驴肉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手。
她把盘子搁在石桌上,忽然开口。
“公子,我爹以前说,乡下人想让孩子认字,得攒三年的鸡蛋换束脩。”
“倘若这蒙学不要束脩还管饭。”
“曹原上的人会不会觉得里头有坑?”
沈逸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片驴肉。
“所以头一批只收已经跟我们做过生意的部落。”
“比如耶律休哥部落的,还有哈丹以及孟和的族人等。”
“还有那个札木合送来的人。”
“这些人家底子清白,出事也是他们先亏本。”
“只要第一批读满一年,届时自然有人替我们传话。”
绿姝想了想,点点头,回厨房了。
赵匡胤在石墩上坐下,也夹了一筷子驴肉。
嚼了半天,忽然说:“贤弟,你这个只收做过生意的是在用信用等级筛人?”
“蒙学也是门生意。”
“他们拿儿子来学规矩,我们拿教谕去教规矩。”
“两边都有本钱押着,谁也不会先翻桌子。”
“这些学子说白了,也算是质子了。”
听到质子二字,赵匡胤顿时没再说话。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他把驴肉咽下去,便又匆匆告辞。
其实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现在来找沈逸不过也是吃颗定心丸罢了。
可没想到沈逸竟然将此事如此一剖析,这事儿竟成了对大宋百利而无一害之举!
蒙学得办,而且得大办特办!
离开大相国寺附近,赵匡胤急吼吼的上了马车,并命人召集重臣入宫商议要事!
可赵匡胤刚走没多久,韩少监却又来了。
他进门时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绿姝给他倒了碗凉茶,他一口气灌了半碗,才把事情说清楚。
“沈公子,工部那边因为你那分工协作之法,又炸锅了。”
沈逸正慢斯条理的拿锉刀修一把旧剪刀。
见他不搭腔,韩少监只好自顾自说道:“是这样的沈公子,今日几个老主事要联名上书,说拆分管理法只适合造枪。”
“说什么枪是死的,零件拆开谁也看不全。”
“可织造局,船舶司不一样,那些活儿得让工匠从头摸到尾才能养出绝活,现在把工序拆那么碎,工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们就觉得长远看会养出一批只认车床不认手艺的人。”
“赵相公当场没驳,说回去再议,下官心里没底。”
韩少监把茶碗搁下,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沈逸没急着回答。
锉刀又在剪刀刃上走了两个来回,他才停下手里的活。
“韩大人,你军器监里,王大匠带徒弟要几年?”
“聪明伶俐的也得年才能独立上手。”
“现在用滑轨夹具做枪管,新手要多久?”
“半个月。但只能做枪管这一道,不会别的。”
沈逸把锉刀放在桌上,端起自己的茶碗。
“那就对了,造船的老师傅一辈子能带几个徒弟?”
“十个顶天了吧?”
“按分工协作的法子,新手学的快,很快就成了老师傅。”
“到时候就算哪位老师傅有天突发恶疾死了,船也能照样造。”
“要记住,绝活是能养一个人的命,但我这法子可是能养一行的命。”
“而且,还能不让朝廷和工部,不备那些所谓的老师傅拿捏!”
“想必这种事儿,韩大人也没少遇到过吧?”
听到这话,韩少监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暗下去。
“可那些老大人他们说这是养匠不养心,完全是本末倒置。”
“不用回。”沈逸喝了口茶,“完全可以让他们来军器监看。”
“看明白了,看他们回去还怎么开口。”
韩少监愣了一瞬,随即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不过这步子却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韩少监走后,沈逸一个人在院里坐了很久。
八哥在笼子里歪着头,忽然冒出一句“规矩”,又接了句“钱呢”。
绿姝笑得用围裙捂住嘴。
沈逸往笼子里丢了一粒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