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18章 草原铁锅

草原铁锅
秋日刚到,草原上便又起了风。
回到部落的术赤,把铁锅摆在人群正中央。
十三口锅一字排开,锅底在日头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各家首领围了一圈。
有人蹲下来用指节敲锅沿,闷响被风扯散。
有人把锅翻过来,凑近看锅底的铸纹
密密麻麻的同心圆,一道挨着一道,比草原上最好的银匠师傅打出来的纹路还整齐。
巴图站在术赤旁边,手里攥着从易州带回的换货契书。
契书上按着三个手印,有他的,还有易州集市管事,还有宋国商户的。
术赤从地上拎起一口锅,举过头顶。
“这不是战利品。”他的声音不大,但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人堆里,“这是买卖。”
他把锅翻过来,锅底冲着所有人。
“买卖就是规矩,规矩就是你给我马,我给你锅。”
“只要马好,大宋给的铁锅就比别人的好。”
“可若是马不够,那就只能排队等下一批。”
额尔德尼从人堆里站出来。
他手里没拿铁锅,弯刀还别在腰间,刀鞘上镶的松石磨得发亮。
“规矩,术赤,你说的规矩是谁定的?”
术赤把铁锅放下。
“自然是大宋的规矩。”
“那规矩就是宋国人的绳子!”额尔德尼转过身,对着所有人,“他们用铁料换马,跟用草料套野马一个道理。”
“今年换锅,明年换什么?换你们儿子的命?”
人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术赤等议论声自己平息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铁这是这次交割的铁料样品,巴掌大,边缘粗糙,表面布满气孔。
他把粗铁递给额尔德尼。
“你看看这个,能打刀吗?”
额尔德尼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手指在气孔上按了按。
刀鞘上镶的松石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没说话。
“粗铁里碳不够,打出来的刀卷刃。”
“宋国人把精铁留着自己用,把粗铁卖给咱们打锅。”
“他们现在根本不怕咱们进犯中原。”术赤把粗铁拿回来,重新揣进怀里,“甚至都不在乎你,因为人家实力就是比咱们强!”
“不管是咱们打过去,还是人家打过来,都是咱们必输无疑!”
“至于你刚说的绳子萧挞凛和辽国就没给咱们脖子上拴绳子?”
额尔德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萧挞凛让大家饿着肚子跟宋国拼命,现在我让大家吃饱了跟宋国做买卖。”
“你说哪条是绳子?”
额尔德尼没答。
风把帐篷上的羊毛毡吹得哗啦响。
远处牧民的羊群像一团团灰色的云,在天边慢慢移动。
没有人再站出来说话。
会后,额尔德尼的帐篷里。
他坐在火堆旁,面前摆着刚分到的铁锅。
锅里的奶茶已经凉了,奶皮子结了一层,指头戳一下,破了又合上。
他的儿子蹲在旁边,拿块破布反复擦锅沿,每擦一遍就歪着头换个角度看。
“别擦了。擦不坏。”
儿子抬起头。
“可宋国人为什么要卖铁料给咱们?他们不缺马。”
额尔德尼沉默了好一阵。
“他们要的不是马,是规矩。”
“你以后去易州换东西,得按他们写的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排队。”
“排在前头的吃热乎的,排在后头的啃冷饼子。”
“术赤排在头一个,咱们得排到他前头去。”
他站起来,掀开帐篷门帘。
巴图正在不远处给马卸鞍。
“巴图。”
巴图抬起头。
“下次去易州,多带两匹好马。挑马厩里那两匹四岁口的枣骝马。别让术赤的人看见。”
巴图应了一声,继续卸鞍。
易州。
王全斌把札木合密使送来的信放在桌上,又拿起沈逸的回信。
回信很短,只有八个字:第二批铁料给札木合。
副将站在旁边。
“将军,札木合的人还没走。”
“让他等着。”
王全斌提起笔,在札木合的信纸背面写了几句。
写完搁下笔,把信纸折好递给副将。
副将接过来扫了一眼报价比术赤高出两成,而且愿意在野狐岭设自己的马匹检疫场。
“札木合这是要跟术赤抢。”
“就是要让他们抢。抢起来,咱们省心。”
副将把信送了出去。
傍晚,札木合的密使看完回信,把信纸折好塞进靴筒里。
翻身上马时动作太快,马镫晃了两下才踩稳。
王全斌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将军,札木合的人回去之后头一件事是干什么?”
“备马。”
副将没听懂。
“他报价比术赤高两成。这两成不是白给的他想抢术赤的乙等信用评级。等额尔德尼也来加价,草原上就热闹了。”
“那术赤知道了会不会翻脸?”
王全斌转过身,盔甲下的衬垫蹭出一声闷响。
“翻脸?他刚把铁锅分下去。十三口锅分给十几个部落,每家都在等下一批。他这时候翻脸,等于把分出去的锅再收回来。他收不回来。”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草籽和沙粒。城墙上插着的宋字大旗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当天夜里,赵元方带着新兵在城墙上值夜。有个新兵趴在垛口上,指着北边草原上几星晃动的火光。
“赵队长,那是术赤的人还是札木合的人?”
赵元方拿起千里镜看了一阵。镜头里,那几星火光在风里忽明忽暗有人在卸马鞍,有人在搭帐篷,还有一口铁锅被火光照得反光,锅底朝上,银亮银亮的。
“管他是谁。以后都得来易州排队。”
新兵转过头。
“排什么队?”
“排换铁料的队。”赵元方收回目光,在垛口上敲了两下,“术赤现在是丙等,每百斤铁料缴二十匹战马。”
“等他升到甲等,降到十二匹。”
“札木合也想升甲等,就得跟术赤抢着缴马。”
“谁缴得多谁先升,谁先升谁就省马,你说他们抢不抢?”
赵元方把千里镜塞回腰间。
“记住今天你看到的这些火光。以后他们踩出来的路,就是咱们大宋的马道。”
新兵没再问。他把弩机架在垛口凹槽里,趴回去继续盯着。
草原上的火光在风里晃了晃,熄灭了一处,又亮起了一处。
王全斌在营帐里摊开驿路图,在野狐岭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这些星星点点的火光,迟早有一天会变成驿路上的马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