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20章 老哥的底牌

老哥的底牌
赵匡胤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个长条布包。
布是旧的,边角磨得都起毛了。
沈逸正蹲在院里给豆角搭架子,竹篾子在手里弯来弯去。
“老哥,你这抱的什么宝贝?”
赵匡胤没答。他把布包搁在石桌上,解开。
里头是一卷羊皮地图,轴杆上的漆皮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泛黄的木头。
“燕云十六州的旧图。从枢密院调出来的。”
他把图摊开。羊皮地图铺了大半个石桌,上面标注着辽军兵力部署、山川地形、水源位置。
每一处关隘都用朱砂画了圈,圈旁边注着守将姓名和兵马数量。
字是不同年份写的,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褪得发灰。
沈逸在石墩上坐下,盯着图看了好一阵。
图上最显眼的是幽州
辽国南京,城墙用双层夹心法夯筑,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壕沟之间有暗渠连通。
驻军一万两千,由萧挞凛的族弟萧海哲坐镇。旁边标注一行小字:城内存粮可供三年。
沈逸的目光从幽州往南移,停在易州、太原、飞狐峪三个位置。
这三个点他再熟悉不过
水泥炮台、火绳枪队、钢甲骑兵,这些家当全堆在这条防线上。
“老哥忽然拿这个来,是朝里有人提收复的事了?”
赵匡胤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酱肘子,切得薄厚不匀,就是今日这蒜泥搁得有点多。
“不是朝里。是枢密院几个老将私下找我,说如今兵精粮足,火器也够,问能不能趁萧挞凛西撤的机会先把幽州拿回来。”
沈逸撕了片肘子塞嘴里。
“你怎么回他们的?”
“我说得问你。”赵匡胤也撕了一片,嚼了两口,“老哥说实话,心里痒。可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沈逸没接话。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书架上抽出自己画的那卷驿路图。
图是用六张宣纸拼起来的,折痕处已经磨得发薄。
他把图抱出来,在石桌上摊开,跟那张羊皮旧图并排放着。
两张图,一新一旧。
旧图是羊皮的,上面的标注来自十几年前。
新图是宣纸的,墨迹还带着潮气,太原到潞州一段用朱笔描了又描,潞州往南的虚线末端还空着。
赵匡胤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旧图,又看看新图,相互比较着。
“你这图比我的管用。”
“用处不一样。”沈逸用手指在驿路图上画了条线,从太原出发,经易州、过野狐岭,直插幽州城下,“老哥的图是地图幽州在哪儿,辽军布防在哪儿,画得清清楚楚。”
“而我这张是路图粮草从哪儿运,火药从哪儿送,换下来的伤兵走哪条道回后方,一步一步都得在图上标清楚。”
他的手指在路线上每到一个驿站就停下来,报一个数字。
太原驿段,存粮五百石,马十二匹。
潞州驿段,存粮三百石,马八匹。
越靠近边关,存粮越多,马力越足。
越往后方,驿站分叉越多,承运商接驳越密。
赵匡胤起初只是点头,等手指过潞州的时候,他伸手轻拍了一下沈逸的胳膊。
“合着前些日子你连夜琢磨的不是仗怎么打,是这。”
“不然你以为我在画什么?画风景?”沈逸坐回石墩上,“老哥,燕云收回来不难。”
“现在的家底燧发枪第一批已经列装边关,钢甲骑兵有两百套在易州,水泥炮台能扛得住辽人最好的回回炮。”
“萧挞凛西撤之后幽州那边人心不稳,真要打,咱也啃得动。”
赵匡胤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你刚才说收回来不难。那就是还有更难的在后面。”
“收住了才难。”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泛上来,“幽州城里有汉人,也有契丹人。”
“汉人盼着大宋打回去,契丹人怕大宋打回去。”
“打下来之后怎么管是派流官,还是用当地土人?”
“赋税怎么收是按大宋的规矩收,还是沿用辽国的旧例?”
“还有草原上那些部落术赤、札木合、额尔德尼。”
“他们现在是跟咱们做买卖,可燕云一旦易手,他们就得重新掂量。”
绿姝从厨房出来添茶,看见桌上那两张图。
燕云旧图她看了好几眼
羊皮被岁月熏得发黄,可每一道墨迹、每一笔关隘标注都像剑一样刚硬。
驿路图上那些红圈和虚线,她每天看着公子画。
旧图上是城池和关隘,新图上是驿站和运力。
两张图并排摆着,像两个人在争。
“汉人盼着朝廷打回去的那批,多半是后周时候逃过去的遗民后代。契丹人里头也有不跟着辽国走的”
“幽州城里好几个汉姓大族,在契丹人手下做生意做了几十年,他们怕的是乱,不是换谁当官。”沈逸把茶碗搁在驿路图上,“关键不是打下幽州。”
“是打下来之后,让那些人觉得跟着大宋比跟着辽国强。”
“人心比收城池慢,得早做准备。”
闻听此言,赵匡胤沉默了好一阵。
他把那张羊皮旧图卷起来,又拿起沈逸的驿路图端详着。
图上的驿路从太原往幽州延伸出去,虚线在他指下一寸一寸推过野狐岭。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嘿了一声。
“这图老哥能带回去吗?”
“燕云的可以。驿路的不能。”沈逸把旧图从轴杆上解下来,递给赵匡胤。
“为什么?”
“我这图还没画完,潞州往南的驿路还没修通,承运商的接驳点还没定,沿途仓储位置还在跟郑德茂磨,所以等画完了再给你呗。”沈逸拿竹签叉住盘子里最后一片肘子,“旧图你拿去给枢密院那几位看。”
“告诉他们,仗能打,但什么时候打,
最好是等我这图上的虚线都变成实线。”
赵匡胤把旧图夹在腋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
“贤弟,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燕云收回来之后,大宋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沈逸靠在椅背上。
“不是辽人反扑,也不是草原部落,是大宋自己。”
赵匡胤没接话。
“收回燕云对大宋来说,其实是开疆拓,而开疆拓土容易,守土治土难。”
“朝廷里那帮人,打仗的时候能拧成一股绳。”
“等仗打完了,分地盘、分税源、分人事,那股绳就散了。”沈逸端起那已经凉透的茶,“所以这事现在说还早。”
“但不说又不行,若等驿路修到幽州那天再说,就晚了。”
赵匡胤站了几息,推门走了。
院里又只剩下风吹槐树的声音。
绿姝收了茶碗出来,看见沈逸还坐在石墩上,面前摊着那张没画完的驿路图。
“公子,您刚才说大宋最大的麻烦是自己那您最大的麻烦呢?”
沈逸笑了笑。
“我最大的麻烦,是酱肘子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