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34章 矩的种子

矩的种子
军器监收矿的事消停了没两天,赵匡胤又把沈逸那套活字模给搬进了垂拱殿。
还让人准备了墨刷以及一摞裁好的竹纸。
满朝文武到齐之后,赵匡胤开门见山:“今日不议事,朕给诸位卿家看样好东西!”
说着,他摆摆手让王勇把字模排好,刷墨,覆纸,压刷,揭纸。
很快,一张散发着墨香的纸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赵普。
赵普拿过来一看是今天早朝要议的邸报草稿。
他愣了愣,把纸传给旁边的官员。
一个接一个传下去,殿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有人站起来说,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刁民认了字,更难管。
赵匡胤没跟他争。
他把沈逸托赵普转交的那份《活字印刷试点章程》从袖子里抽出来。
念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先在易州蒙学和各州邸报点试点,一年后看效果再推全国。
刻字模的工匠从军器监抽调,不另设新衙门,活字规格由工部统一制定。
试用期间印出来的邸报和蒙学课本免费发,不收钱。
念完之后殿里安静了几息。
那个反对的官员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份章程把每一条能被反对的路都堵死了。
不铺开只试点,不动户部的钱,不另设新衙门,连印出来的东西都免费。
他总不能起来说“白送老百姓东西我反对”。
散朝后赵普跟着赵匡胤进了垂拱殿偏殿。
他把那份章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章程底下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淡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试点期间所有印版模具由军器监统一保管,私刻活字按私铸兵器论。”
赵普抬头。
赵匡胤坐在案后,面前的茶冒着热气。
“这是他加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会想出这条。”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说活字印刷是技术,技术就得管。”
“管得住才用得久。”
“管不住放出去,过不了几年满大街都是私刻字模的。”
“到时候谁都能印邸报,谁都能往邸报上添油加醋。”
“朝廷的话就没人信了。”
赵普把章程合上,沉默了好一阵。
“这章程写得滴水不漏。”
“工部管字模规格,军器监管模具保管,驿路管邸报分发。”
“三头互相制约,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这不像是一个卖书的人能写出来的。”
“他从不自己写章程。”
赵匡胤搁下茶碗。
“他只出主意,让赵大人想好具体章程之后拿来给他看,他改几处,再还回去。”
“最后成稿是你拟的,印是你盖的,跟他没关系。”
赵普没再说什么。
他把章程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易州蒙学的消息是当天傍晚到的,信使是直接从易州骑快马来的。
到书铺的时候马嘴边还挂着白沫。
绿姝赶紧端了碗凉茶出来。
信使接碗时手都在抖,茶水洒了一手背。
沈逸拆开信,看完之后放在石桌上。
哈丹的小儿子学完了《千字文》,会写简单的契书,能算基础的丈量面积。
三个月认了六百个字,在蒙学里排第一。
王全斌在信里说,这孩子学汉字用的课本是沈逸让人送去的那套《千字文》抄本,已经翻得起了毛,现在还每天抱着不放。
比这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札木合和额尔德尼同时派了人,几乎前后脚到的易州城门。
问的不是铁料配额,不是马匹检疫。
是能不能也送子弟进蒙学。
札木合的人甚至多问了一句学完之后能不能直接进军校。
王全斌在信末尾加了一句。
他没给答复,说要等朝廷回话。
沈逸把信递给赵匡胤。
赵匡胤看完,手指在信纸上弹了一下。
“除了哈丹的儿子,将来还会有札木合、额尔德尼、术赤的儿子孙子。”
“他们还没学会打仗,先学会了认字。”
“认的是汉字,学的是大宋规矩。”
“等这批孩子长大,回到部落里当了首领,张口跟易州谈生意时说的是官话,签契书用的是汉文。”
沈逸靠在椅背上。
“到那时候草原上的规矩谁说了算,就不是辽国能决定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提水。
轱辘摇起来顺滑无声,水桶稳稳升上来。
“札木合问能不能进军校。”
“让他进。”
“但有个条件进蒙学的孩子学了汉字,不等于进了汉人的家。”
“他们回去之后还是部落的人。”
“等他们当上首领,发现跟大宋做生意比打仗划算,自然会替大宋说话。”
“不是替大宋当探子,是替大宋挡刀。”
赵匡胤愣了一下。
“挡刀?”
“辽国要是再想南侵,这些跟大宋绑定了利益的部落,第一个不干。”
“因为大宋没了,他们的铁锅、蒙学、生意全没了。”
“不用朝廷出兵,他们自己就会替大宋挡在边境线上。”
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石桌上。
“贤弟,你上回说燕云收回来不难,是因为你已经在动燕云的根了。”
“蒙学只是一粒种子。”
沈逸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
“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
“等五年十年,哈丹的儿子当了首领,札木合的儿子进了军校。”
“术赤的儿子也没闲着,在易州开了间皮子铺,雇了十几个契丹伙计。”
“你到那时候再看,燕云还是辽国的燕云吗?”
“辽国人用的铁锅是大宋造的,辽国人认的字是汉字,辽国人做的买卖得按大宋的规矩来。”
“辽国的朝廷还在上京,可辽国的人心已经在往南边靠了。”
“这才是真的收燕云。”
赵匡胤没再接话。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外走。
这天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
几个挑担的货郎正忙着把货往屋檐下搬,嘴里吆喝着要下雨了。
赵匡胤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回头往书铺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
只有院墙上头露出一截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