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58章 标准出海,绑定高丽

标准出海,绑定高丽
滑轮的轴心抹了三遍猪油之后,方监工站在吊杆底下看着脚夫们卸完最后一船货。
他忽然冒出一句。
“这些轮子迟早得有个尺寸规矩。”
旁边徒弟问他什么叫尺寸规矩。
方监工说,我在这码头上换了二十年滑轮,从军器监拿来的小号中号大号全是凭感觉喊号。
这批货箱重就用中号,下批麻袋轻就用小号。
喊对了省力气,喊错了费绳子。
上个月有个愣头青拿小号滑轮吊三百斤石料,绳子崩断了差点砸断腿。
这事他越想越不踏实。
收工之后他把码头上所有滑轮量了一遍。
槽宽。
轴径。
绳孔间距。
一样一样记在纸上。
数字记了满满两大张。
他拿回来对着军器监的图纸比对了半天,发现军器监的图纸上只标了承重和外形尺寸。
没标哪个滑轮配哪种绳索、哪种货箱、哪种吊杆高度。
方监工揣着这两张纸去找孙提举,说想搞一套滑轮组选配标准。
把码头上的货分成三档,每档配一套固定的滑轮型号、绳索粗细和吊杆角度。
孙提举问他搞这个干什么。
方监工说,滑轮组省力气是省了,但用错了一样费人命。
省力气和省人命之间,就差一张对照表。
对照表花了半个月才弄出来。
方监工把自己关在仓库里反复试。
拿不同批号的绳子套在不同槽宽的滑轮上,一遍一遍拉,直到绳子崩断才记下极限值。
试废了三根麻绳和两个小号滑轮之后,他把表贴在码头的公告栏上。
就挨着那张工价表。
东京城里,春草从邸报上把这份选配标准一字不漏地抄下来,贴在书铺后院的墙上。
抄完之后蹲在井边对着自己那套滑轮看了半天。
“咱们井架上的滑轮配的绳子粗了。”
“绳子跟槽口不贴合,怪不得上回吊满桶水总觉得手柄发涩。”
沈逸正往辣椒苗上追肥,粪勺停在半空。
“不是绳子粗了,是槽宽开小了。”
“井架上那个滑轮是从军器监拿的小号民用款,槽宽是照麻绳规格开的。”
“你换了棕绳,槽宽就不对。”
“这不是质量问题,是选配问题。”
他把粪勺搁回肥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方监工这张表要在全国码头铺开。”
“全国的脚夫就能多省下不止一半的力气,还能省下命。”
“以前滑轮组推广只给了工具,没给怎么选工具。”
“方监工补上了这道缝。”
春草问要不要让韩少监把选配标准送到各州县去。
沈逸说不用催。
“等孙提举下一份奏折把选配标准和故障率对比数据一块报上来,户部自己会算账。”
两天之后驿站的快马送来的不只是孙提举的奏折,还有高丽礼成港的信。
信纸边缘沾着海水的盐渍,字迹很急但很工整。
朴仁勇在信里夹了一份高丽礼成港码头滑轮组的操作规范。
是他自己参照通州港的保养流程编的,用高丽文和大宋官话双语抄写。
他让朴船主带了口信过来。
高丽船匠老郑头根据大宋的模具把滑轮组做出来了,但轴心总是对不齐。
问能不能请一位大宋工匠去礼成港看看。
来回船费高丽出,工匠在礼成港期间的工钱按通州港最高技工标准,每天一百五十文。
沈逸把朴仁勇的操作规范看了两遍。
这规范编得比方监工那套选配表还细致。
连冬季海风腐蚀怎么防、结冰期间滑轮槽口要不要包草帘都写了。
“高丽人学滑轮组之前先把操作规范学会了。”
“这顺序不对,但效果可能比先学手艺再学规范更好。”
春草从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满纸高丽文,就认得底下那几个汉话。
“公子,怎么回他们?”
沈逸说不用回。
“让通州港老方带两个徒弟去一趟礼成港。”
“礼成港现在的滑轮组全是用大宋模具做的,轴心对不齐大概率是装配顺序错了。”
“老方去了不用多说话,往船坞里一站,看一遍装配流程就知道哪道工序拧反了。”
他把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行字递给春草。
“让驿站跑一趟。”
“通州港方监工,礼成港,装配顺序。”
春草接过信跑出去时,井架上那套滑轮正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铁挂钩在暮色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半个月后方监工带着徒弟从礼成港回来了。
徒弟在码头上逢人便说,那高丽船匠有多较真。
拿着大宋标准图纸一条一条对着装配流程检查,发现铁轴安装顺序跟图纸上标的正好反了。
改了顺序之后轴心就对上了,转起来没有任何阻滞感。
朴仁勇当场让船坞管事照着方监工的操作规范重新培训所有工匠。
说以后礼成港的滑轮组全按大宋标准走。
方监工去孙提举那儿复命时,比离开时更沉默了些。
孙提举问他怎么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才开口。
“高丽人没偷工减料。”
“是真心想照着规矩来。”
孙提举把这份回执附在奏折里送往东京,在末尾加了一句。
“高丽礼成港滑轮组已全面采用大宋模具和装配流程,轴心问题系装配顺序错误,现已更正。”
“两国港口滑轮组操作标准实现互通。”
奏折送到户部时,周元辅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一个码头监工带着两个徒弟,没花朝廷一文钱出差费,把大宋的滑轮组标准搬到了高丽港口。
礼成港滑轮组全面采用大宋模具和装配流程之后,意味着高丽商船在自己的港口修船卸货用的也是大宋的滑轮组。
以后辽国港口就算开放更多优惠,高丽商人也离不开大宋的标准了。
他自言自语般低声吐出几个字。
“这不是推广,是绑定。”
书铺里绿姝从厨房端了一碟刚腌好的萝卜条搁在石桌上。
春草从邸报上抄完礼成港的消息,抬头说公子,方监工把标准搬到高丽去了,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搬过去。
沈逸夹了根萝卜条嚼了两下,酸得眯了眯眼。
“滑轮组之后是高丽船坞租了大宋的方榫接合模具和防水隔舱标准图纸。”
“再往下,什么时候高丽商人跟大宋商人签的每一份契书都用新式记账法,两边账目格式完全一致,到那时候礼成港货船靠岸通州港根本不用核对账本,直接盖章就过。”
绿姝把萝卜条碟子往石桌中间推了推。
她不太懂这些。
但她知道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公子铺出去的每一步好像都在绕同一个圈子。
草原的铁锅是一个圈。
高丽的滑轮组是另一个圈。
总有一天这些圈会连在一起。
到那天,圈里头的人要想出去,比当初进来的时候难上一百倍。
沈逸把筷子搁在碟子上,往后靠在藤椅上。
“不是难,是不划算。”
“换掉铁锅和模具要重新买全套,重新培训工匠,重新跟港口磨合。”
“全部从头来一遍的成本,比继续待在这套规矩里高太多。”
“所以不是出不去,是不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