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61章 朕怎么可能舍得动这套规矩?

朕怎么可能舍得动这套规矩?
韩少监把弹簧钢片的合格报告送到书铺那会儿,沈逸正蹲在院里给茄子追肥。
粪勺舀了半瓢沤熟的肥水,浇在根底下。
开春以后新栽的茄子和辣椒都蹿到了膝盖那么高,辣椒叶子底下藏着米粒大的小白花。
春草蹲在旁边拿根竹签给苗松土,嘴里念叨着浇水不能浇太透,容易烂根。
韩少监把报告搁在石桌上。
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绿姝倒了碗凉茶端过来,他灌了半碗,翻开报告指着上头一行数字。
“郭铁匠照着燧发枪击锤的淬火温度试了一片,回火蓝,四百八十度。”
他顿了顿。
“疲劳测试打了上千次没断。”
“他说这弹簧钢片跟枪上那片一模一样。”
“连淬火纹都分不出来。”
沈逸拿过报告翻了翻,搁在膝头上。
“送工部木作坊。”
“让他们照着配车厢底盘,不用另做测试。”
“军器监的现成数据直接套。”
韩少监掏出小本子记下来,又问了一句。
“公子,郭铁匠让我带句话。”
“他说上回燧发枪拆成三份图纸,他做了十多天簧片一直以为是个卡扣。”
他合上本子。
“这回看到转向架图纸才明白,那淬火标准不只用在枪上。”
“他是不是又愣了半天?”
“愣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时跟王大匠说,自己打了这么些年铁,头一回发现一个零件的命能这么长。”
沈逸把粪勺搁回肥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标准就是这样。”
“定的时候只想着解决一个事,定完了才发现它自己能往别处跑。”
他站起来走到藤椅上坐下。
“枪上的击锤要弹,马车上的减震也要弹。”
“东西不一样,原理一样。”
韩少监合上本子,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公子,那转向架的样车什么时候试跑?”
“让通州港码头安排。”
“那边地方大,试车不容易撞墙。”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弹簧钢片送过去之后,让方监工盯着装。”
“装完了先空车跑两圈,再上货。”
样车在通州港码头试跑的数据,孙提举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户部。
奏折上写着:载重三千二百斤,转弯半径比两轮车小四成,弹簧减震后瓷器破损率降了将近一半。
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本项淬火标准与燧发枪击锤共用,军器监已有疲劳测试数据。
周元辅看完奏折,拿着算盘拨了半天。
拨完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好一阵。
洛阳往扬州的虚线原定三年后才能动工。
因为运力不够,修路的钱收不回来。
现在四轮马车把运力翻了四倍,收回本钱的时间缩短了大半。
原来差的那三成路款,按新运力算,明年就能补上。
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推,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这不是省力气。”
“是把将来的钱挪到现在来花。”
傍晚赵匡胤来了。
手里提着一坛黄酒,进门先给自己倒了碗,灌了半碗才开口。
“贤弟,样车试跑的数据周元辅算出来了。”
“洛阳往扬州的驿路明年就能动工。”
他在石墩上坐下。
“他说原来差的那三成路款,按新运力算明年就能补上。”
沈逸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一年半还是保守的。”
“弹簧钢片的疲劳测试数据能直接套,转向架不用从头试,省了至少几个月的研发功夫。”
他放下茶碗。
“军器监的现成数据往工部一送,木作坊连淬火都不用自己琢磨。”
赵匡胤把酒碗搁在石桌上,从袖子里掏出赵普拟的预算折子。
“赵普今天在朝会上说,四轮马车把大宋的陆运效率拽上了一个台阶。”
他手指在折子上敲了两下。
“原来驿路三年才能收回本钱,现在一年半就行。”
“不过有人不服。”
“说样车数据只跑了几天,不能算数。”
“拿不出别的数据来反驳,就只能说这句。”
沈逸把茶碗搁下。
“弹簧钢片的疲劳测试已经做了大半年,燧发枪上打了几千发都没断过。”
“他不服,让他拿另一套数据出来对撞。”
“那要拿不出来呢?”
“拿不出来那就闭嘴!”
“嘴皮子撞不动数字,这是朝堂上的铁规矩。”赵匡胤冷笑了一声,把折子收了起来,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贤弟,老哥发现你这些标准每定死一个,后面的人就多一块现成的跳板。”
“滑轮组的选配标准挪到矿场上,淬火标准挪到马车上。”
他放下酒碗,盯着沈逸。
“以前朝廷搞一样新东西从画图到落地至少一年。”
“现在有了这些能到处套用的标准,几个月就能跑起来。”
“可不只是省时间。”沈逸靠在椅背上,“统一标准其实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让有心破坏规矩的人无从下手。”
他转过头来。
“以后谁再想让朝廷停下来新政,得卡住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所有标准流程。”
“卡一样没用,得全卡住才行。”
“难度比以前翻了好几番。”
“这就是统一标准的最大用处。”
“等到这一切成型的时候,到时候别说是权臣,就算是当今官家想动这套规矩,也得掂量掂量。”
朕?
朕为什么要动这套咱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制定起来的规则?
是能福佑我大宋万年的法宝啊!
心里嘀咕着,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又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才开口道:
“老哥回去让韩少监把淬火车间的铜板再拓一份,送到工部木作坊去。”
等赵匡胤离开,春草从井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公子,郭铁匠说他打完那片弹簧钢,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干的活有了别的用处。”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感觉是不是跟方监工编保养流程时一样?”
“一样。”
“他以为自己在造一个零件,其实是在立一个标准。”
“标准立住了,后面的人就不用从头摸。”
沈逸站起来走到八哥笼子前往食罐里添了把小米。
“方监工编保养流程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他以为自己在写一张表,其实是在给全国码头定规矩。”